“远啥远。”蓝婆婆打断她,“又不是走不到。”
她在墙前站了很久,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然后她笑了:“都在啊。”
江小碗站在她旁边:“都在。”
蓝婆婆指着最。”再上面:“这个是阿雅。”
一层一层,像树的年轮。每一层都是一段日子,每一段日子都有人。蓝婆婆看完了整面墙,然后转头看江小碗:“你也该歇歇了。”
江小碗愣了一下:“歇啥?”
“歇歇。”蓝婆婆说,“八百年了,你一直在守。该让别人守了。”
江小碗沉默了一会儿:“谁来守?”
蓝婆婆笑了:“总会有人来的。”
———
蓝婆婆在往生铺住了三天。三天里,她每天坐在桂花树下,喝茶,唱歌,看那面墙。老莫陪她下棋,秦老板给她熬粥,苏槿给她念书,林修给她看数据,周铭给她打电话,陈静给她巡逻。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第三天傍晚,蓝婆婆站起来:“我该走了。”
江小碗送她到门口。蓝婆婆拄着拐杖,看着那条路。很长,看不到尽头。
“小碗。”
“嗯?”
“八百年了,你辛苦了。”
江小碗摇头:“不辛苦。”
蓝婆婆笑了:“骗人。八百年,怎么会不辛苦。”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江小碗的脸,“但你熬过来了。你比你妈强。”
江小碗的鼻子有点酸:“婆婆……”
“别哭。”蓝婆婆说,“我还没死呢。”
江小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还是流下来了。
蓝婆婆转身,走进那条路。走了几步,她回头:“小碗,记住了——你不是一个人。”
然后她走了。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了。
———
蓝婆婆走后的第七天,阿雅回来了。她站在门口,背着那坛没喝完的酒。
江小碗问:“蓝婆婆呢?”
阿雅说:“走了。走的时候在唱歌。”
“唱的什么?”
“苗疆的歌。听不懂。但挺好听的。”
江小碗沉默了一会儿:“她最后说什么了?”
阿雅看着她:“说让你别哭。”
江小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
那天晚上,往生铺又摆了好几桌。老莫喝了三杯就倒了,靠在墙边睡着了。秦老板熬了一锅粥,没人喝,都凉了。苏槿写了三页笔记,又撕了,又写了,又撕了。林修看了半天数据,什么都没看出来。周铭打了好几个电话,没人接。陈静巡逻了好几圈,往生铺就那么点大。
阿雅坐在桂花树下,喝着那坛酒。江小碗坐在她旁边。
“小碗。”
“嗯?”
“蓝婆婆走的时候,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阿雅看着她:“她说,你是她见过最好的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