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其实早已清晰。

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认，一直用倔强和极端，掩盖内心的愧疚和不安。

苏婉看着女儿动摇的眼神，知道时机到了，轻声道：“你爸今天下午，要去公司，你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看看？看看他每天到底在做什么，看看钱是怎么赚回来的。”

沐晓雅抬起头，眼神复杂，犹豫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她想去看看。

看看那个她恨了这么久的男人，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下午，沐青准备出门，看到换了一身简单衣服、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沐晓雅，微微挑眉。

“想通了？”他问。

沐晓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走吧。”沐青没有多问，径直出门。

车子驶进互联网大厂园区，高耸的写字楼，忙碌的人群，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压力。

沐晓雅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走进办公区，密密麻麻的工位，此起彼伏的键盘声，电话声，讨论声，嘈杂而紧张。

即便是周末，依旧有很多人在加班，在埋头苦干，在为了生活拼命。

沐青带着她走到自己的工位。

堆满文件的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一杯泡好的降压茶，一个用来缓解腰椎疼痛的腰靠，一台永远开着工作页面的电脑。

“你每个月五千零花钱，是我在这里，每天坐十几个小时，熬出来的。”沐青语气平淡，“你那些名牌衣服，是我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换来的奖金。你上的私立学校，是我二十年如一日，不敢请假、不敢休息、不敢生病，一点点攒出来的。”

“我没有欠你什么。

我养你，是责任，不是义务。

你可以不感恩，但你不能践踏。

你可以追求独立，但你不能一边啃老，一边骂养你的人。”

沐晓雅站在一旁，看着父亲熟悉又陌生的侧脸，看着他眼角的皱纹，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腰，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她一直以为，父亲赚钱很容易，坐在办公室里，动动手指就有钱入账。

她一直以为，父亲的付出微不足道，远远比不上她所谓的“思想觉醒”。

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她所有的体面，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底气，全都是眼前这个被她称作“生物爹”的男人，用命换来的。

她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彻底。

可即便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即便愧疚快要将她淹没，她依旧拉不下脸，依旧不肯低头，依旧不肯说出那句“我错了”。

她的骄傲，她的倔强，她那点可怜的自尊，不允许她轻易认输。

沐青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里清楚。

硬骨头，还没彻底啃下来。

没关系，慢慢来。

现实的毒打，才刚刚开始。

总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低头认错。

而这一天，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