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员们环坐两侧,或蹲或跪,脊背挺直,兵刃垂地未鸣。
岩缝内,松脂余温散尽。
远处第七座尖塔塔尖,幽蓝冷光如故。
叶尘指尖松脂未干。
他半阖双目,静候第十轮黑影掠过窗棂。
就在第十轮黑影将至未至之际,他左胸铜符忽然一颤。
不是沉,不是震,是频率偏移——原本与他心跳同频的微振,慢了半拍。
他右耳微动,未睁眼,左手食指已无声抵住铜符边缘,指腹温度熨贴过去,稳住那丝异动。
岩缝内一百零一人呼吸依旧同频,塔光幽蓝未变,蜥未惊,风未止。
可那注视感来了。
不是来自某处,而是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像水汽钻进衣领,像霜气爬上后颈,像冻土深处传来的一声闷响,听不见,却震得牙根发麻。
他未睁眼,灵识却不再外放。
他将灵识反向抽回,从丹田起始,一寸寸缠绕自身:绕过袖口褶皱,贴着指节骨节,裹住铜符冰凉表面,最后在眉心收束成一线薄茧。
内守屏障成。
注视感如潮退三寸。
但未散。
只是沉得更深,像钉子楔进岩缝最暗处,不动,却扎着。
他左脚踝极轻一旋,靴底碾碎一粒浮石。
碎屑飞溅方向正对岩缝东侧第三道垂藤。
藤蔓微晃,其后阴影随之扭曲半瞬。
就在那扭曲将平未平时,岩缝口上方三尺虚空,空气如水波般漾开一圈无声涟漪。
无光影变幻,无灵气激荡。
唯有一道人形轮廓自虚无中“析出”:高瘦、无面、黑袍无纹,袍角垂落处似有雾气蒸腾,却连一丝湿意都不曾沾染岩缝地面。
他未踏实地,足尖悬空半寸。
开口时声音平直无波,像两片枯叶在耳道里摩擦:
“你们会有大麻烦。”
话音落,轮廓如墨滴入清水,由下而上淡去。
未留残影,未扰浮尘,连岩缝外蜥蜴爬行的节奏都未乱一分。
叶尘仍未睁眼。
他缓缓吐纳,气息长度与上一章结尾完全一致——十七下/息。
呼气时,舌尖轻抵上颚后方软腭,压住喉间一丝本能的吞咽欲;吸气时,左手指腹重新覆上铜符,不再熨帖,而是以指甲边缘极缓刮过符面三道旧痕,借微痛锚定神志。
他终于睁眼。
瞳底漆黑如初,倒映着岩缝顶部那道细长裂纹——裂纹里半片枯叶依旧朝东卷曲。
他目光未移,右手食指却抬起,在左胸铜符旁、朱砂红印边缘,用指甲尖端轻轻一划,刻下一道极细的竖痕,不深,仅破表皮,渗出一点血珠,混入未干松脂,凝成更暗的一点褐红。
做完,他指腹抹平痕迹,掌心覆回膝头,脊背未挺,也未塌,维持着上一章结尾那具“蓄势未发”的伏姿。
岩缝内外,一切如旧。
远处第七座尖塔塔尖,幽蓝冷光正缓缓复亮。
第十轮黑影,尚未掠过窗棂。
叶尘左胸新痕微热,松脂已干,朱砂犹红。
他右手指腹覆在膝头,纹丝不动。
岩缝顶部裂纹中,半片枯叶叶缘卷曲如初。
他盯着那卷曲看了三息。
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气流拂过指尖,带起一丝松香。
岩缝外,风贴着地面卷过。
蜥蜴停在窗棂下方,舌头未弹。
虫蛀小孔里,光斑未晃。
叶尘指腹仍按在左胸旧疤上,铜符微凉。
他未动。
也未下令。
只把右手食指,再次蘸了点掌心混着浮尘的松脂糊,在东侧斜线起笔处那点三角形印记上,压下第二道更实的褐红。
红印边缘裂开,露出底下浅灰浮土。
岩缝里,一百零一人,呼吸同频。
远处塔光,幽蓝如故。
叶尘指尖松脂未干。
他半阖双目,静候第十轮黑影掠过窗棂。
第十轮黑影尚未掠过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