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叶尘看见第一坛灯油炸开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热浪扑面而来，他抬手挡在脸前。眉毛被烧焦了，有些刺痛，但他顾不上这些。耳边充斥着敌人的惨叫和皮甲燃烧的噼啪声。

他回头望去，甲和乙正紧贴着墙壁向西北方向移动。动作缓慢，却始终没有停下。甲的腿受了伤，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斑驳的血迹。乙右手攥着烟雾弹，左手扶墙，呼吸急促而沉重。两人谁也没有回头。

丙还留在原地。

石柱旁只有一个人趴在地上，剧烈咳嗽着。火焰越烧越近，一根断裂的木头砸下，压住了丙的衣服。火舌顺着木头迅速蔓延，眼看就要吞噬他的身体。

叶尘咬紧牙关，转身冲了回去。

他知道不该去。此刻救人太过危险，多待一秒，所有人都可能葬身火海。可他的双脚已经不受控制地奔出，一头扎进烈焰之中。灼热的气息炙烤着脸颊，他拔剑斩向那根木头。“咔”的一声，木头应声而断。他一把抓住丙的肩膀，将他拽起，扛上肩背。

“忍一下。”他说。

丙没有回应，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头无力地垂在他肩上，嘴角渗出血丝。

他背着人往出口奔去，脚步沉重。甲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立刻挥刀砍断一根正在燃烧的绳索，为他们清出一条路。乙也后退几步，将最后一个烟雾弹掷向东南方向。白烟腾起，混入浓黑的烟幕中，敌人顿时迷失了方向。

火势愈发猛烈。

干草堆彻底燃起，油坛接连爆炸。火焰沿着墙边的油痕蔓延至东南主道——那里正是敌军主力所在，此刻已乱作一团。有人喊着撤退，有人试图救火，队伍四分五裂。高处的窗户不断有人跳下，唯恐被活活烧死。

西北角却无人顾及。

那里本就没有守卫——位置偏僻，出口只是一个塌陷过半的小洞，仅容一人通过。但现在，这成了唯一的生路。

叶尘背着丙冲到洞口，先将丙推了出去。丙落地后滚了一圈，没能站起，但总算脱离了火场。甲紧跟着钻出，靠墙喘息，双腿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乙最后一个出来，刚落地便咳出一口黑烟，手掌被烫得通红，烟雾弹的外壳仍卡在指间。

叶尘最后一个跃出。

他脚刚落地，身后轰然巨响，一根烧红的房梁砸落，彻底封死了洞口。火光照亮仓库，宛如一只熊熊燃烧的盒子，四面透亮，浓烟直冲夜空。

四人躺在荒野的冻土上，拼命喘息。

无人言语。

甲仰面躺着，一手按住腿上的伤口，另一只手依旧紧握着刀。乙坐起身，摸了摸腰间的葫芦，发现火油已空，轻叹一声，将空葫芦扔进雪中。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唯有肩膀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叶尘坐起，抹去脸上灰烬与血污。左臂的包扎松了，鲜血再次渗出。他撕下一块布条，重新扎紧。

远处，仓库内的喧嚣渐渐转为杂乱的指挥声。敌人开始灭火，同时派出人手搜查外围。火光映照哨塔，有人举着火把朝这边张望。

“不能久留。”叶尘开口。

甲点头，尝试站起，试了两次才勉强撑住。乙也挣扎起身，甩了甩手腕，疼得皱眉。叶尘走过去，将丙抱了起来。丙很轻，仿佛只剩一副骨架。

“走。”他说。

三人启程。乙在前方探路，手中握着一块石头。甲断后，一瘸一拐，不时回望。叶尘背着丙走在中间，步伐稳健，呼吸均匀。他清楚，绝不能停下，一旦停步，便是死路一条。

北风呼啸，雪粒打在脸上如针扎一般。他们穿过一片枯树林，树干皲裂，内里发黑。再往前是干涸的河床，满地碎石与冰渣。他们踩着石头奔跑，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跑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叶尘忽然停下。

“怎么了？”乙低声问。

叶尘未答，轻轻放下丙，蹲下探其鼻息。微弱，但尚存。他又翻开丙的眼皮，借着远处火光查看——瞳孔散大，面色青灰，唇色发紫。

“快不行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