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仿佛动了。
叶尘收回手,指尖仍悬在半空。他没有再画符,也没有后退,只是盯着门缝里那点幽蓝的光,像是在默数时间。过了三次呼吸,火光终于稳定下来,影子纹丝不动,连气息都仿佛凝滞了。
“走。”他低声说。
甲刚张嘴想问,乙立刻捂住他的嘴。丙已经转身往后退,脚贴着地面,不敢抬高。四人倒着退出上百步,直到拐过台阶,才一个个跃起,沿着原路快步撤离。
他们从地下通道爬出时,天还未亮。东边的篝火即将熄灭,只剩黑木头冒着青烟。北岭断崖上,追魂镜碎了一地,碎片泛着灰白微光。远处传来喊声,守卫仍在搜寻,但多数人已赶往断崖方向。
叶尘站在出口外的一块岩石后,抬手抹去脸上的泥污。左臂仍有麻木感,毒素未清尽,但尚可行动。他回头看了眼通道口,用脚踢下几块碎石,掩住了痕迹。
“不进去?”甲终于忍不住开口。
“里面不是人。”叶尘淡淡道,“是阵。”
“什么阵?”
“真要养活人,不会只点四盏灯。”他望向北方,“也不会让人坐着一动不动,像在等门开。”
没人接话。他们都记得那个背影——太过安静,不像活人,也不像死人。
叶尘不再解释。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地上,用三块小石压住边角。这是他昨夜拼出的草图,结合了情报与自己记下的路线。他指向中央一片空白区域:“这才是主据点。”
“可刚才那条路……”
“是假的,用来藏物。”叶尘轻敲太阳穴,“真正重要的地方,从不藏在暗处,反而会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卷起地图,塞进衣内,抬头望天。云层厚重,不见月色,正适合夜行。
“按计划来。”他说,“我去主区查探,你们三人分别去南坡、东林、西草地,各自隐蔽,别出声,别动,等我信号。”
“你不带人?”
“人多易暴露。”叶尘拍了拍腰间的剑,“我去看看他们的阵有没有破绽。”
三人对视一眼,没再多问。他们了解叶尘——话少,却字字可靠。
甲钻入东边林中,转瞬被枝叶吞没。乙弯腰西行,顺手将一张隔音符贴在岩壁后。丙看了叶尘一眼,翻身滚进南侧岩缝,动作利落。
叶尘独自一人,沿北岭背坡攀行。此处岩石风化严重,踩踏时碎屑纷落,但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落在坚实之处。左手扶壁,右手偶尔轻叩石面,似在倾听回响。
半个时辰后,他伏在一块巨石后,终于看清前方景象。
一片开阔地,约有两个操场大小。四周矗立九座塔楼,高低错落,看似无序,实则暗含章法。塔间拉有铁链,悬挂铜铃,风吹而铃不响——显然已被施加禁音术。地面铺着黑石板,缝隙中嵌着银线,交织成细密纹路。
这正是九宫锁灵大阵的外围。
叶尘眯眼,悄然开启灵识探查。并非预知,也非推演,仅是最基础的感知——如同以手抚墙,试探裂痕。
灵识沿地面散开,分作九股,贴着边缘游走。他不敢深入,只在外围试探,每一股皆极细微,唯恐惊动阵心。
第一轮探查结束,无异常。
第二轮,他在东南角第三座塔楼下察觉一丝滞涩——仿佛水流经管道,突遇堵塞。
他立即收回灵识,闭目回想昨日爆炸位置。影队炸毁追魂镜时,震塌了一段山体,距此塔不远。地气紊乱,可能影响了阵基连接。
他重新引导灵识,集中于东南一角。这次绕开主脉,走偏径。果然,在某一刻,他感知到灵气中断——约三息时间,此地无能量补给,阵法短暂失效。
就是这里。
他记下规律:每过一刻钟,东南角会出现一次三息的空档。此时阵法感应最弱,是唯一可乘之机。
但仅有破绽不够。他还需掌握内部人数与分布。
他取出一块扁平玉简,以指甲刻划几道。此物用于记录,并非兵器。他将所见信息一一铭刻:塔楼高度、铃距、银线走向,以及那三息空档的时间。
做完这些,他伏得更低。风自山顶吹下,夹杂铁锈气息。他知道,这是阵法运转中金属氧化的味道——此类大阵每日消耗大量灵石,守卫必会轮值换岗。
他开始观察巡逻规律。
每过半刻钟,一队四人小队自中央营房出发,按固定路线巡查一圈。他们身着黑甲,胸前绣着一只闭目的鹰——那是“摄魂卫”,专司缉拿隐匿之人。手中所持并非刀剑,而是一面小铜镜,能照出隐身之躯。
除地面巡逻外,空中亦有飞鹰。那种鹰目如白瓷,翼展六尺,每只皆绑有传讯符。它们盘旋于塔楼上空,每二十次呼吸便轮换一批。
更棘手的是高处监控。
九座塔楼中,有三座设有摄魂镜。镜不过掌高,却可监察三百丈内气息波动。一旦有人靠近,镜面即转为赤红,自动示警。
叶尘细数,三面镜的扫描范围虽有重叠,却也存在死角——正在东南角塔楼背面,靠近排水渠处。那里堆满旧沙袋,霉斑遍布,久无人迹。
若能在三息空档期内,由排水渠潜至塔楼后方,或可避开首道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