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拂过屋檐,铃铛轻响。他放轻脚步,以灵识锁定对方气息,保持三丈距离。林奎走得快却不慌乱,显然熟门熟路。他在一座废弃偏殿的转角停步,左右张望后,将符纸塞进石柱缝隙。
这时,一名中年执事从暗处走出,取走符纸。两人低声交谈,声音极低。
叶尘屏息凝神,藏身柱后。
他不敢动用灵识探听——昨夜强行逆转阵法耗尽心力,此刻再施术法,轻则呕血,重则经脉崩裂。但他能感知灵气波动。
他缓缓铺展灵识,如网撒网。
刹那间,他察觉符纸上闪过一丝极弱的黑气——若非他对这气息记忆深刻,绝难发现。而这气息……与赵长老所用如出一辙!
绝非巧合。
他记得清楚:赵长老临死前引爆元婴,祭坛崩塌,黑珠碎裂,通道封闭。众人都以为幕后之人已亡。可如今看来,赵长老或许只是棋子。真正的敌人尚在,早已悄然混入门派,借普通弟子传递消息,刺探情报。
他盯着执事远去的背影,记下其衣袖上的纹样——一道蜿蜒曲折的波浪纹,非清霄剑派制式。
不能追。
一旦惊动,对方必会转移。他必须先掌握更多证据,才能禀报掌门。仅凭一张带黑气的符纸和几名弟子的细微动作,无人会信。若反遭诬陷,指他居功自傲、构陷同门,局势将难以收拾。
他原路返回,途中折下一截枯枝,在石阶上划下几道刻痕——这是他幼时在叶家学的记号,用于标注时间与路径。做完这些,他才缓缓走回住处。
屋内烛火摇曳。
他关门落栓,盘坐蒲团,闭目调息。体内灵气稀薄,左臂疼痛未消,肋骨处似有异物游走。他不去理会,只将心神集中于灵识,反复回溯今夜所见。
三名弟子的小指抽动、符纸上的黑气、执事衣袖的波浪纹、药园守夜的轮值安排……
线索零散,却指向同一结论:敌人未灭,已在门派中埋下暗桩。目的尚不明,但绝不只是传递消息。昨夜若非他及时赶到,裂渊之眼早已开启。今日他们归来,明日呢?
他睁眼,指尖缓缓敲击蒲团。
节奏比先前慢了许多。
他知道,这场胜利远未终结。
外面依旧欢声雷动,烟花升空,照亮半边天幕。有人醉倒,有人相拥而泣,庆祝劫后余生。可在这喧腾之下,一股无形的暗流正在涌动。
唯有他察觉。
他起身走到窗前。月光洒落院中,地上拖出一道修长的身影。他凝视片刻,忽然抬手,将窗户关紧,插上木栓。
然后他回到蒲团,双手置于膝上,闭目静坐。
并非为了休憩。
而是为了保持清醒。
一片落叶被风吹起,撞上窗棂,又缓缓飘落。
叶尘的眼睫,极轻微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