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略一思索,摇头:“不追。他们已被吓破胆,跑不远。眼下要紧的是守住此地。”
他走到剩余众人面前,蹲下身,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谁若再动,我便砍谁的手。现在,放下符箓,解开袋子,双手抱头,原地跪下。”
无人应动。
叶尘也不着急。他站起身,拔剑一挥,剑气斩断一根半截立柱,轰然倒塌,尘土飞扬。
“我再说一遍。”他语气平静,“放下东西,跪下。否则,我不介意多砍几条胳膊。”
这一次,终于有人动手。一名年轻弟子颤抖着手解下符袋,放在地上,双手抱头,缓缓跪倒。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不过片刻,六人皆伏地请降,口中喊着“饶命”“我们错了”“是被迫的”。
叶尘对这些话充耳不闻。他走向离法阵最近之人,低头凝视——赵承业的表弟,林昭的同门,曾在演武场交过手。
“你们在此做什么?”他问。
那人沉默不语。
叶尘并未逼迫。他转身走向被缚之人,弯腰拾起半片面具,翻看内侧——刻着一朵歪斜的曼陀罗,花心一点殷红,宛如干涸的血迹。
他眯眼细察片刻,将面具收入怀中。
“关起来。”他对弟子们下令,“找坚固囚笼,设三层锁灵阵,轮流看守。其余人清理现场,救治伤员,所有符纸、阵图碎片一律收好,带回执法堂。”
“是!”众人齐声应命。
两名弟子扶起伤者,其他人迅速行动。有人搬来囚笼,将俘虏拖入其中重新锁链;有人捡拾散落的法器与符袋;亦有人取水浇地,扑灭最后的火星。
叶尘立于废墟中央,环视四周。丹房近乎全毁,屋顶塌陷一半,墙体倾斜,唯有他曾倚靠的那堵断墙尚存。风吹进来,拂动破衣,带来一丝凉意。
他低头看向左手——掌心乌黑,指缝渗血,稍一动作便传来刺痛。但他并未包扎,也未唤人相助。这种伤,忍一忍便过去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几名执法堂弟子押着逃走的三人归来,个个灰头土脸,身上沾满枝叶泥泞。
“抓到了。”带队弟子禀报,“他们想绕山路返回主峰,被巡山队拦截。”
叶尘点头:“关进笼子,一同看管。”
“要审问吗?”
“等天亮。”他说,“此刻大家都累了,头脑不清。此时讯问,问不出真话。”
他走向东墙角,从怀中取出那块青铜残片。边缘尚有余温,似吸收了方才激战中的灵力。他轻轻摩挲片刻,又收回怀里。
这一战不易。自遭偷袭始,被困禁术,再到寻机反攻,最终取胜。每一步皆险象环生,但他活了下来。
他仰头望天。云层渐散,露出一片星河。北斗七星斜挂西天,斗柄指向北方。子时已过,丑时将近。
他仍伫立未去。
风拂衣袂,猎猎作响。右手按在剑柄,左手垂落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焦土上留下一个个深色斑点。
一名弟子走近,低声问道:“叶师兄,接下来如何行事?”
叶尘望着那一排临时囚笼。笼中之人或坐或卧,神情惶恐。最中间那个,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等。”他说,“等到天亮。”
他缓缓坐下,背靠断墙,闭上双眼。耳边传来收拾战场的声音,伤者压抑的呻吟,风吹断梁的呜咽。
他知道,真正的审问,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