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好家伙——茶室里竟有六七个人:新华社社长周南、华润香港董事长、包船王、胡应湘、李嘉诚、何鸿燊……都在等着他。
靓坤连忙一一打招呼——在座的各位都是他的前辈,个个值得尊敬。在霍英东招呼下落座,先喝了杯茶。
霍英东笑着问道:“阿坤,这次去英国受勋,感受如何?”
靓坤看着众人好奇的眼神,无奈地耸耸肩:“霍老,我要是说感觉不怎么样,在座的各位可能都会说我太装了。说句实话,这个爵士爵位对我作用不大。我靓坤是什么出身,从来不避讳——我就是个烂仔出身。能走到今天,是我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霍英东闻言,欣慰地哈哈大笑。
霍英东笑道:“阿坤啊,在座的哪一位不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只是走的路不同。我们从小接触商业,跟社团打的交道没你多。但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个人能力和眼光缺一不可。这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成功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若是那么容易,向氏家族的向华炎那只老狐狸就不会躲在幕后,让向华胜、向华强两兄弟转型了;14K的葛肇煌也不会退居二线,任由早亲自下场管理社团了。大家都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李嘉诚有感而发,喝了口茶:“说真的,我就是个纯粹的生意人。能走到今天,离不开上任汇丰银行董事长沈弼的帮助,这一点毋庸置疑。虽然我是个商人,但也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可在我们华人想在香港这地界上做生意,又能如何呢?”
在场的人都是混乱年代打拼过来的,深知在香港旧环境下做生意的不易。
胡应湘也感慨道:“是啊,在香港做生意真不容易。上有英国佬压着,六七十年代又有吕乐控制黑道势力。对我们华人商人来说,交些规费就能保平安,已经算友好。可说到底,我们是在夹缝里求生存,好的项目从来落不到我们手上。”
靓坤听着这些前辈的牢骚,笑呵呵地说:“各位前辈,我阿坤在道上混了二十来年,从一个烂仔混到堂口揸fit人,再转战商业领域,说真的,我一直踩在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但我始终明白一点,在没有明确香港的归属权之前,各位想把生意做大,那根本不可能。”
他放下茶杯,目光坦然:“也许有人会说,靠努力就能成功。可你们自己回想一下,我也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那时候你们的生意是怎么做的?真正让你们发展起来,是在七十年代,回归的信号已经明确了。为什么英国佬和汇丰银行那时会扶持包船王、李生你们这批华人商业精英?看中你们的商业才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培养能为他们出力的华人代表。”
众人沉默,无人反驳,听完靓坤把这些事情说出来后,以前心里的疑问在此刻都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了。
靓坤继续道:“这也可以理解——谁也不想把到嘴的肉吐出来。但他们又不敢跟大陆政府真刀真枪地干,只能吃哑巴亏。不过英国佬也精得很,他们在各个行业,包括咱们华人富豪之间,都埋下了钉子,让你们在心理上认同他们的治理。”
“未来,香港经济哪怕受一点点挫折,很多黄皮白心的人就会跳出来说大陆政府不行,或者说还是英国主子好。这样的人有多少?绝对不少。就连我们黑道势力,又有多少没受过港英政府的牵制?”
他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有力:“相信大家都记得年前针对我们社团的冲击。说难听点,只要不傻的人都知道,背后就是港英政府在支持。可他们没想到,我们能如此迅速果断地把那些人清扫出去。”
“现在你们可以看看,那些贫民窟里还有什么印度人、越南人没有?都是被我们清走的。为此我们付出了很多代价,但那又怎样?只要能打出一个未来,我们就在所不惜。在座的都是香港精英,都知道年前那件事是怎样发生、怎样收场的。我们红星表现出来的实力,让港英政府也好,驻港部队也好,都不得不刮目相看。”
何鸿燊听靓坤这番话,赶紧打圆场。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心向内地,却没想到说话这么直白。在座的虽然都是自己人,可有些话还是不宜说得太透。他无奈地笑道:“阿坤啊,在座的各有各的不得已啊。”
靓坤笑了笑,端起茶杯:“何生,我知道。我也不是指责谁,只是说说心里话。在座的各位都是前辈,我阿坤能有今天,也多亏各位提携。这番话,全当是晚辈的一点拙见,说得不对的地方,各位多包涵。”
霍英东摆摆手:“阿坤,你说得对。有些话,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方便说,但你说了,也没错。香港这个地方,复杂得很。但有一点我始终相信,不管以前如何,以后的路,咱们得往一处走。”
周南一直在旁默默喝茶,此时终于开口,笑道:“李生年轻有为,见识不凡。香港有你们这样的人才,未来可期。”
靓坤连忙拱手:“周社长过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