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附送的‘诚意金’。”锋刃说,“黄金一百盎司,美元五千。说是预付款。”
陈朔接过铁盒,拈了拈金条的重量。成色很好,是标准的国际金条,每根10盎司。
“收起来,作为紧急基金。”他把铁盒还给锋刃,“接下来第二批物资会更关键。霍克如果今天验证通过,会送更贵的东西——我猜是高频加密机和外交护照。”
“外交护照?”锋刃眼睛一亮。
“空白护照,可以贴照片的那种。”陈朔说,“那是真正保命的东西。但霍克不会轻易给,除非我们证明价值足够大。”
他看了看怀表:下午4点50分。霍克那边应该已经收到完整演讲稿了。
“这里交给你,我回地下室等消息。”
第五幕·验证通过(9月6日,傍晚6点)
申城福开森路地下室。
陈朔刚推开门,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是直接投递进来的。信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是美国国徽的浮雕。
他用裁纸刀小心拆开。里面是一张领事馆专用信笺,霍克的亲笔字迹:
“张先生:
演讲验证完成。时间:东京时间4点20分(实际开始时间4点22分,但您标注的‘4点20分发言’确实发生)。关键词:‘南方生命线’(原文:南方の生命线)准确出现。演讲前三页核心内容吻合度91%。
华盛顿已授权提升合作等级。第二批物资清单如下:BC-1000高频加密机一台(含密码本)、空白外交护照三本(可贴照片)、美元现钞两万、盘尼西林三百支。此外,可提供领事馆车库内一辆1939年福特轿车的长期使用权(车牌已更换为领事馆车牌)。
要求:9月15日前提供旭日国南进入法属印度支那的精确日期(误差不超过三天)、部队规模、路线图。如验证通过,将开启第三阶段合作——涉及战略级情报交换及永久庇护通道。
面议时间:9月8日上午10点,地点您定。
霍克·莱恩”
陈朔把信读了两遍,然后划燃火柴,看着纸张在陶瓷烟灰缸里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验证通过。合作升级。一切按计划进行。
但霍克的要求很苛刻——“精确日期,误差不超过三天”。这意味着他必须给出“9月23日”这个确切日子,不能再用模糊的时间窗口。
风险增加了十倍。
一旦给出这个日期,而旭日国军队真的在9月23日跨过边境,那么霍克——以及他背后的华盛顿——会彻底相信:张明轩要么在旭日国最高层有内线,要么就是有某种超越时代的情报能力。
无论哪种,他们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控制这个情报源。
“控制……”陈朔喃喃自语。
他走到墙上的系统图前,用蓝笔在“美国线”旁边标注:“进入危险合作期,需准备反制措施”。
所谓反制措施,就是让美国人知道:试图控制或消灭这个情报源,代价会远超收益。
具体怎么做?陈朔已经有了雏形。
他要设计一套“死亡开关”——如果他出事,某些关键情报会自动流向华盛顿的政敌,或者直接公开。还要准备几个“影子身份”,证明“张明轩”只是众多面具之一,真正的幕后人物无法定位。
但这些需要时间。而现在,他必须先满足霍克的要求。
陈朔坐回桌前,开始起草给霍克的回信。他决定冒这个险——给出精确日期。
“莱恩参赞:
一、旭日国军队进入法属印度支那北部的日期:1940年9月23日。首批部队规模:约一万人,以步兵为主,配属少量炮兵。路线:从凉山方向入境,首批目标为河内周边战略要地。借口:‘切断重庆补给线’。
二、要求:第二批物资需在9月10日前交付(加密机必须配操作手册)。外交护照需有领事签字及入境签证页(至少三个国家)。轿车钥匙及文件需一并提供。
三、第三阶段合作前提:美方需提供以下承诺(书面):1.不试图追踪或调查我方人员真实身份;2.不与其他情报机构共享我方信息;3.在必要时提供政治庇护(需具体条款)。
四、面议时间:9月8日上午10点,地点:公共租界南京路汇中饭店301房间(已预订)。
张明轩”
写完后,他没有立即送出。而是走到保险柜前,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那是他穿越以来记录的所有“历史事件”及对应的“情报包装方案”。
翻到“1940年9月”这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
9月23日:旭日国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北部。包装方案:1.声称有旭日国陆军参谋本部线人;2.提供部队调动记录片段;3.结合法国殖民当局的软弱性分析。
9月27日:德意日三国同盟签约。包装方案:1.引用德国外交部内部备忘录;2.分析三国各自诉求的矛盾点;3.预测签约后的第一次联合声明内容。
关键风险:一旦给出精确日期,将彻底暴露情报能力的‘异常性’。必须准备后续解释方案。
在“解释方案”
方案A:塑造‘天才分析师’人设——通过对公开信息的深度挖掘和逻辑推演,得出惊人准确结论。佐证:提供几份‘分析过程’文件(半真半假)。
方案B:暗示有‘多个分散线人’——每个线人提供碎片信息,通过拼图得出完整画面。佐证:设计几个虚构的线人背景故事。
方案C:终极方案——‘预知梦’托辞。仅在万不得已时使用,声称某些关键信息来自梦境或直觉(高风险,可能被当成疯子或巫师)。
陈朔盯着这几个方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实际上,他哪个方案都不喜欢。最好的策略是永远不让对方问出“你怎么知道”这个问题——用源源不断的高价值情报,让对方忙于收获果实,而不去追问果树是怎么长出来的。
“所以,9月23日之后,必须立即提供10月份的情报。”陈朔自语道,“让他们没时间深究。”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10月重点情报:
1.10月28日意大利入侵希腊(包装为‘墨索里尼的嫉妒决策’)
2.11月5日罗斯福第三次当选(包装为‘民调数据分析预测’)
3.11月11日塔兰托夜袭(包装为‘英国海军新战术分析’)
这些足够让霍克忙到年底了。
陈朔合上笔记本,放回保险柜。然后他把给霍克的回信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拉动铃绳。
小吴推门进来。
“送到领事馆路线,最高优先级。”陈朔递出信封,“另外,通知锋刃,明天上午8点来这里开会。我们要为9月23日做准备。”
“是。”小吴接过信封,转身离开。
地下室重新恢复安静。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晃动,陈朔独自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份烧成灰烬的信笺残骸。
还有十七天。
十七天后,旭日国的铁蹄将踏进法属印度支那,太平洋战争的导火索将正式点燃。
而他已经把这个日期卖给了美国人。
这感觉很奇异——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知识,在这个时空换取生存资源。像在用上帝视角玩一场真人策略游戏,但筹码是真实的人命,代价是自己的生死。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还有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
这个城市还在正常运转,人们吃饭、工作、睡觉,不知道十七天后世界将改变方向。
只有他知道。
这种孤独的知晓,有时是力量,有时是诅咒。
陈朔吹熄煤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眼睛完全适应黑暗,能看清地下室里物体的轮廓,他才起身离开。
明天要布置很多事。今天,需要休息。
但在他走出地下室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系统图中“旭日国南进”那个标记。
那里插着一面红色的小旗,旗上写着一个数字:17。
倒计时已经开始。
“第十卷·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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