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锋刃转身冲出门。
陈朔独自站在地下室里,听着外面渐渐大起来的雨声。
第二场暴雨要来了。
第四幕·吗啡与死亡证明(9月17日,凌晨2点)
法租界林氏诊所。
李玄清躺在诊疗床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林静川医生刚给他注射了精确计算剂量的吗啡——足以让他进入深度昏迷,呼吸心跳减缓到濒死状态,但不会真的致命。
“生命体征:心率42,呼吸8次/分,血压85/50。”林静川记录着数据,“瞳孔对光反射微弱,角膜反射消失。符合深度昏迷体征。”
金明轩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准备好的死亡证明:“时间定在凌晨4点死亡,可以吗?”
“可以。”林静川点头,“这个状态再维持两小时没问题。4点整,我宣布临床死亡。然后你们用准备好的‘尸体’调换,真李玄清从后门转移。”
“运输路线呢?”
“救护车已经准备好了,是仁济医院的车辆,手续齐全。”林静川说,“车上会有我安排的护士,她会确保调换过程无人看见。真李玄清送到码头,有船连夜去杭州。”
计划很周密,但金明轩还是担心:“万一特高课要求尸检……”
“死亡原因是突发性脑出血,有旧伤基础,尸检也查不出问题。”林静川平静地说,“况且,特高课的医疗顾问小野寺次郎是我的学弟,如果真有疑问,我可以请他‘帮忙看看’,他只会卖我个人情,不会深究。”
这就是陈朔选择林静川的原因——不仅医术高明,还有可靠的社会关系和心理素质。
凌晨3点50分,李玄清的呼吸几乎停止,心跳监测仪上的波形微弱得几乎成直线。
凌晨4点整,林静川宣布:“死亡时间,1940年9月17日凌晨4时。死因:脑干出血。”
他签署了死亡证明。金明轩迅速行动,将真李玄清转移到担架上,盖上白布,从后门抬出。同时,一具准备好的无名尸体(从乱葬岗找来的,死亡时间相近)被换上李玄清的衣服,放在诊疗床上。
整个过程只用了十五分钟。
凌晨4点30分,救护车驶离诊所,前往殡仪馆。车上躺着的是那具无名尸体。
而在码头,一艘小船悄然离岸,载着昏迷的李玄清驶向杭州。
疯癫预言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第五幕·举报信与证据(9月17日,上午9点)
虹口区特高课总部。
影佐祯昭刚到办公室,就看到了桌上的两个信封。一个普通信封,里面是手写的举报信;一个大号信封,里面是两份文件的复印件。
举报信内容:
“致特高课长官:本人系爱国侨商,昨晚在法租界‘鹦鹉螺’俱乐部偶然目睹帝国海军军官小野寺三郎少尉与不明身份中国人秘密会面,谈话间提及‘文件’‘价钱’等可疑词汇。该军官随后在俱乐部过夜,行为鬼祟。疑涉出卖军事情报,特此举报。望彻查。一爱国者谨上。”
影佐皱眉,打开大信封。里面是“雾岛号维修进度报告”和“台湾驻泊舰艇清单”的复印件。文件上的“机密”印章清晰可见。
他的脸色变了。
“中村!”他大声叫道。
中村推门进来:“课长?”
“立刻带人去‘鹦鹉螺’俱乐部,逮捕海军少尉小野寺三郎!”影佐将文件摔在桌上,“还有,通知海军司令部,我们要抓他们的人,涉嫌出卖机密文件!”
“是!”
上午10点30分,特高课行动队冲进“鹦鹉螺”俱乐部。但小野寺三郎的房间空无一人——锋刃小组在凌晨5点就把他转移走了。
影佐大怒:“搜!他一定还在法租界!通知所有关卡,严密盘查!”
而此时,小野寺三郎正躲在法租界边缘的一处安全屋里,毫不知情。锋刃小组的人告诉他:“外面风声紧,好像是有人举报你。你先在这里避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出去。”
小野寺三郎吓坏了,只能点头。
下午2点,特高课在法租界展开大规模搜查。同时,海军情报部的人也介入了一—他们收到了匿名情报,说小野寺三郎涉嫌泄密。
两股力量都在找他。
第六幕·答复威尔逊(9月17日,下午4点)
华懋饭店512房间。
陈朔比约定时间早到。今天他带了那份舰艇清单的抄本——不是原件,是手抄的,部分数据做了修改。这是给英国人的“诚意”。
詹姆斯·威尔逊准时出现,表情比上次严肃:“张先生,我收到伦敦的回复了。”
“请说。”
“伦敦原则上接受你的合作模式,但有三个修改。”威尔逊坐下,没有寒暄,“第一,优先购买权要扩展到所有战略情报,不仅仅是欧洲的。第二,紧急专供条款改为每年五次,价格降为市场价的70%。第三,我们要派一名联络官常驻申城,负责情报交接和质量评估。”
陈朔沉默了几秒:“第一点可以接受,但‘战略情报’的定义需要细化书面条款。第二点,每年四次,价格75%,这是我的底线。第三点……联络官可以,但不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和住址,我们通过中间人联系。”
威尔逊盯着他:“你很谨慎。”
“在这个行业,不谨慎的人都死了。”陈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这是诚意。旭日国海军在台湾的驻泊舰艇清单,虽然不是最新,但能反映基本部署。免费赠送。”
威尔逊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眼睛亮了起来:“这份情报……很有价值。”
“更有价值的是这个。”陈朔又递过一张纸,“意大利入侵希腊的确切日期:1940年10月28日。这是我的预测,你们可以验证。如果应验,证明我有资格按我的条件合作。”
10月28日——这是历史事实,陈朔知道它一定会发生。
威尔逊的表情变了:“你连具体日期都能……”
“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陈朔起身,“情报工作不是魔法,是分析和渠道的结合。我愿意和英国合作,但必须是平等的合作。这是我的最终答复。”
他伸出手。
威尔逊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我会向伦敦转达。但我个人建议……你还是考虑接受我们的保护。申城越来越危险了。”
“谢谢关心。”陈朔微笑,“但我还有事要办。”
离开华懋饭店时,陈朔感到一丝疲惫。连续三天的紧张博弈,几乎耗尽了他的精力。但他知道,今天还没结束。
他要去见霍克。美国线也需要安抚。
第七幕·三线收束(9月17日,深夜)
福开森路地下室。
陈朔坐在工作台前,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今天的三条线都有了结果:
李玄清线:假死完成,真人已安全转移至杭州。林医生报告,特高课下午来问过李玄清的情况,听说已经死亡并火化,只简单记录就离开了。疯癫预言家这条线,基本切断。
小野寺三郎线:特高课和海军都在疯狂搜捕他。按照计划,明天(9月18日)会“偶然”发现他的藏身处,然后由“见义勇为的市民”抓获并交给特高课。替罪羊计划进入最后阶段。
威尔逊线:英国合作模式基本敲定,只等伦敦正式确认。意大利入侵日期的预测,将成为关键的验证点。
接下来,就是处理美国线。
晚上9点,霍克的中间人“信使”如约而至。这次他带来了华盛顿的新指示:
“张先生,华盛顿接受你留在申城的决定,但要求你提供更多的‘预防性情报’——关于旭日国可能对美国利益构成的威胁,任何方面都可以。”
陈朔明白,这是美国人在为可能的冲突做准备。他们已经开始认真对待他的预警能力。
“我可以提供。”他说,“但需要时间整理和分析。另外,我希望美国能提供一些‘非官方’的支持——比如,帮助我们在香港建立一家贸易公司,作为物资采购和转运的合法掩护。”
“这个……我可以转达。”
“还有,”陈朔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关于德军下一步轰炸计划的预测:9月27日,德军将首次在白昼大规模轰炸伦敦市中心。这是报复英军空袭柏林。你们可以提前预警。”
9月27日——又一个历史事实。
信使接过文件,郑重收好:“我会立刻传回华盛顿。”
送走信使后,陈朔终于可以稍作休息。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天。三天之内,他完成了五件事:李玄清假死、小野寺三郎引爆、答复英国人、安抚美国人、还与苏联敲定了香港渠道。
每一件都不能出错,每一件都关乎生死。
而现在,他还要为9月23日做准备——那是最大的考验。
旭日国南进的情报一旦应验,他的价值将达到顶峰,各方的争夺将更加激烈。同时,特高课的搜查也会更加疯狂——因为影佐会意识到,小野寺三郎这种小角色不可能提供如此精准的战略情报。
真正的风暴,在9月23日之后。
陈朔睁开眼睛,看着墙上系统图。那五条倒计时线,已经划掉了两条:李玄清线和威尔逊线。剩下三条:
小野寺三郎线——剩余:12小时(至被捕)
9月23日线——剩余:6天
总倒计时:144小时
时间还在流逝,危机还未结束。
但他已经做好准备。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清冷的光照进地下室。
陈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还要再工作一会儿,细化9月23日之后的应对方案。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城市,在这个地下室,他不能停歇。
因为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而他,还要活着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第十卷·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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