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配合租界警方打击间谍活动。”田中打断道,“影佐课长如果对海军工作有疑问,可以向东京大本营反映。但现在,请回。”
强硬,不留余地。
消息传回特高课,影佐气得摔了茶杯:“海军这些马鹿(混蛋)!他们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但他冷静下来后,开始思考:海军为什么这么强硬?除非……小野寺三郎案牵扯到更高级别的泄密,海军要自己处理,不想让特高课插手。
“继续查。”影佐命令中村,“查小野寺三郎的社会关系,查他接触过的所有人,特别是中国人。还有,查那个死了的预言家李玄清——我总觉得这两件事有关联。”
第六幕·小野寺三郎的供词(9月18日,晚8点)
海军情报课审讯室。
小野寺三郎已经崩溃了。连续十二小时的审讯,没打没骂,只是反复问同样的问题,反复展示证据,反复强调后果。
“李德生长什么样?多高?有什么特征?”
“你们怎么联系的?中间人是谁?”
“除了文件,他还问过什么?关于海军战略?关于舰队部署?”
“你有没有见过他的上级?”
小野寺三郎的回答颠三倒四,但核心信息是一致的:李德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国商人,说带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好赌,对海军感兴趣,花钱买“故事”。没有中间人,没有上级,不知道真实身份。
王明哲知道他在说谎,或者至少隐瞒了什么。但继续逼问下去,意义不大——小野寺三郎这种小角色,不可能知道太多。
他走出审讯室,来到隔壁的观察室。田中浩二少将正站在那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瘫软的小野寺三郎。
“你怎么看?”田中问。
“典型的被收买的小军官。”王明哲回答,“赌债逼急了,出卖低密级文件换钱。但他背后肯定有人——昨天凌晨的转移太及时了,说明有人在监视他,或者监视我们。”
“特高课那边……”
“影佐肯定会深究。”王明哲说,“他早就想插手海军情报事务,这次是个好借口。如果我们处理不好,东京大本营可能会让特高课介入。”
田中沉默片刻:“尽快结案。小野寺三郎以‘违反军纪、泄露军事秘密’罪名送交军事法庭,建议判处终身监禁。案卷里不要提太多细节,就说他为了还赌债出卖文件,买家身份不明。至于那个李德生……让宪兵队在租界秘密搜捕,但不要大张旗鼓。”
“明白。”
“另外,”田中压低声音,“那份‘台湾驻泊舰艇清单’……是真的吗?”
王明哲点头:“是真的。但奇怪的是,清单上有些数据和我们掌握的不符——比如‘翔鹤号’航母的维修状态,清单上写‘已完成90%’,实际上只完成了75%。还有几艘驱逐舰的部署位置也有出入。”
田中的眼神锐利起来:“有人修改了数据?为什么?”
“两种可能。”王明哲分析,“第一,小野寺三郎为了多卖钱,夸大了文件的机密性,自己修改了数据。第二……买家故意让他拿到一份修改过的文件,目的是测试我们是否会发现——这是一种反间谍手段,通过故意泄露错误情报来追踪情报流向。”
第二种可能更可怕。如果真是这样,说明对方是个高手。
“追查下去。”田中命令,“但要在内部秘密进行。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第七幕·风暴前夕的宁静(9月18日,深夜11点)
福开森路地下室。
陈朔收到了锋刃送来的最新情报:小野寺三郎将被以“泄露军事秘密”罪起诉,预计判处终身监禁。海军内部开始秘密调查“李德生”,但范围局限在海军系统,没有波及租界。
替罪羊计划基本成功。小野寺三郎成了海军泄密案的唯一责任人,吸引了海军和特高课的全部火力。
而李玄清的“死亡”,也让疯癫预言家这条线彻底切断——特高课今天派人去殡仪馆查过,确认尸体已火化,只简单记录就结束了调查。
两条烟雾线都完成了使命。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条线,也是最关键的一条:9月23日,旭日国南进。
陈朔走到日历前,划掉9月18日。还有五天。
他在笔记本上列出五天内的待办事项:
9月19日:
·接收美国第二批物资(加密机、护照、现金)
·与卡尔确认香港渠道细节
·监控海军搜捕“李德生”的动向
9月20日:
·布置小野寺三郎案的后续误导信息
·检查所有安全屋的隐蔽性
·准备9月23日后的应对预案
9月21日:
·发送给霍克的最后确认情报(南进时间精确到23日)
·安排核心人员的应急撤离路线演习
·检查死亡开关机制
9月22日:
·全面静默,所有人员进入待命状态
·确认各方联络通道畅通
·等待
9月23日:
·历史时刻
·验证情报价值
·应对各方反应
写完这些,陈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连续多天的紧张筹划,让他感到深深的疲惫。但这种疲惫是必要的代价——就像登山者登顶前的最后冲刺,虽然累,但不能停。
窗外的申城渐渐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海关大楼的钟声,敲了十二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
陈朔睁开眼,看着墙上的系统图。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代表着他四年来的心血,代表着无数人的信任和期待,也代表着他肩上沉重的责任。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没有穿越,如果当初选择了更安全的路,如果当初……
但没有如果。历史选择了他,或者说,他选择了历史。在这个烽火连天的时代,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也找到了自己的使命。
也许改变不了大局,但可以改变一些小局;也许救不了所有人,但可以救一些人;也许赢不了战争,但可以让更多的人活到胜利那天。
这就够了。
陈朔站起身,走到地下室的角落,打开暗格。里面除了金条、护照、文件,还有一个小木盒。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1937年淞沪会战前,他在外滩拍的一张申城全景。那时的申城还完整,还没有经历后来的苦难。
照片背面,他写着一行字:“为了记住,也为了不忘。”
记住这座城市的美丽,不忘它经历的苦难。
也记住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不忘自己要去往何方。
他收起照片,关好暗格。然后吹熄煤油灯,在黑暗中静静站了一会儿。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现在,需要休息。
但在他走出地下室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日历上那个被红圈标记的日子:
9月23日。
五天后,历史将翻开新的一页。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十卷·第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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