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朔快速浏览协议。苏联人果然务实，条款清晰简洁：

1.对等交换：每月至少交换两条情报，等级由双方协商。

2.物资支持：按需提供，价格优惠。

3.情报共享：苏联提供满洲关东军动向简报（摘要版），陈朔提供旭日国战略意图分析。

4.安全通道：紧急情况下可使用苏联安排的撤离路线（经新疆或外蒙古）。

没有独占要求，没有强制会晤，没有身份调查。

“很公平。”陈朔签字，“作为第一笔交换：旭日国南进后，下一个目标是泰国。他们会以‘调解法泰边境争端’为借口，逐步控制泰国。时间可能在11月。”

这是历史事实。1940年11月，旭日国确实开始介入泰法边境冲突，为后续控制泰国铺路。

卡尔眼睛一亮：“具体形式？”

“先是外交施压，然后军事调停，最后驻军。”陈朔说，“泰国政府内部有亲日派，会配合的。”

“这条情报价值很高。”卡尔认真记录，“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关东军最近在满洲进行了一次师级规模的冬季作战演习，但演习区域距离苏蒙边境较远，更像防御性准备。”

这是重要信息，说明旭日国暂时没有北上进攻苏联的意图。

“另外，”卡尔压低声音，“我们在特高课的内线报告，影佐最近得到了一份‘可疑人员名单’，上面有一些租界商人的名字。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名单给你。”

这是意外收获。陈朔点头：“需要。作为回报，下个月我会提供德军冬季攻势的主要方向。”

交易完成。苏联线是三条线中最简单直接的——纯粹的以物易物，不问来路，不问去向。

第五幕·三线并行的风险（9月24日，晚8点）

福开森路地下室。

陈朔将三份签署的协议放入保险柜的不同夹层。美国协议在最上层，英国在中间，苏联在最下层。这不是随意摆放——美国线风险最高但收益最大，英国线相对平衡，苏联线最隐蔽但潜力有限。

金明轩和锋刃都在场，听着陈朔分析局势。

“三条线都签了，但我们要清楚每条线的风险和用途。”陈朔在系统图上标注：

美国线：高风险高回报。用于获取顶级装备（加密机、电台、药品）和最高级别保护。但必须保持独立，不能被控制。

英国线：中风险中回报。用于获取欧洲情报和海外安全网。英国人在亚洲根基深，可以提供香港、新加坡等地的支持。

苏联线：低风险实用回报。用于获取对抗旭日国的直接情报和紧缺物资。苏联人的目标明确，交易干脆。

“接下来一个月是关键期。”陈朔继续说，“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接收和分配三国物资；第二，准备10月28日意大利入侵希腊的验证；第三，应对特高课可能的大搜查。”

锋刃汇报：“物资接收点已经安排好了。美国货走法租界仓库，英国货走公共租界货栈，苏联货走码头区。三批物资不同时间、不同路线、不同接收人，交叉检查。”

“特高课那边呢？”

“影佐今天去了海军司令部，好像是为了小野寺三郎的案子。”锋刃说，“我们的人听到他们在争吵。影佐要求介入调查，海军拒绝。双方闹得很僵。”

“好事。”陈朔点头，“他们内斗越厉害，我们的空间越大。但不要放松警惕，影佐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金明轩补充：“另外，金陵、杭州、宁波三地网络都发来确认，已进入静默运行状态。短期内不会有大规模行动。”

“保持静默，但保持警惕。”陈朔命令，“从明天开始，我们进入‘观察期’。除了必要的物资交接和情报传递，所有人减少外出。锋刃，你的人轮流值班，监控所有关键点位。”

“明白！”

第六幕·影佐的直觉（9月24日，深夜11点）

虹口区特高课总部，影佐祯昭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

窗外是深夜的虹口，零星灯火在黑暗中闪烁。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报告，标题是《9·23南进事件前后异常情报汇总》。

报告列出了十几条“异常”：

1.9月10日起，租界开始流传“旭日国可能南下”的传言。

2.9月16日，海军军官小野寺三郎被捕，涉嫌出卖军事情报。

3.9月17日，疯癫预言家李玄清“意外死亡”。

4.9月18-22日，租界茶馆密集讨论南进可能性。

5.9月23日凌晨4点，旭日国军队准时越过边境。

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巧合。

影佐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申城移到法属印度支那，再移回申城。他的直觉在尖叫：这些事件之间有关联，而且关联的中心就在申城。

有人在操纵情报，有人在散布传言，有人在预测未来——或者，假装在预测未来。

“课长。”中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新报告，“海军那边妥协了，同意我们派两人‘观察’小野寺三郎的庭审，但不能提问，不能接触案卷。”

“两人不够。”影佐转身，“我要五人，而且要提前查看案卷。”

“海军不会同意的……”

“那就找东京施压。”影佐冷声道，“告诉大本营，申城可能存在一个高度专业的情报网络，这个网络不仅能获取海军机密，还能准确预测帝国战略。如果这是真的，比十个师团的威胁还大。”

中村倒吸一口冷气：“课长认为……有人真的能预测未来？”

“不是预测，是分析。”影佐纠正，“通过对公开信息的深度分析和逻辑推理，得出惊人准确的结论。这种能力如果被敌人掌握……”

他没说完，但中村懂了。

“从明天开始，我要做三件事。”影佐下达命令，“第一，全面监控租界所有外国机构的通讯；第二，调查近期所有大宗物资流动，特别是无线电设备和药品；第三，筛查所有在9月23日前讨论过南进话题的人，找出消息源头。”

“范围太大，人手不够……”

“那就请求增援。”影佐说，“我要从东京调一个特别调查组来。申城这潭水，比我想象的深。”

第七幕·新阶段的开始（9月25日，凌晨1点）

福开森路地下室。

陈朔独自坐在黑暗中，没有点灯。他在脑中推演未来一个月的可能情况：

10月初：接收三国物资，分发到各网络节点。特高课调查升级，需要应对。

10月中旬：准备意大利入侵希腊的验证情报。英国线将迎来关键考验。

10月28日：历史再次验证。如果准确，英国线稳固，美国线加强，苏联线深化。

10月底：德军白昼轰炸伦敦的预测到期。这是给美国的第三个验证。

11月初：旭日国介入泰法边境争端的预测到期。苏联线验证。

如果所有这些都按历史发生，那么到1940年11月，他的“先知”地位将彻底确立。届时，他将拥有三个大国的资源支持，地下网络可以快速扩张。

但风险也随之增加：特高课的疯狂搜查，美国人的控制企图，各方可能的情报泄露，还有……历史的蝴蝶效应。

他走到工作台前，在笔记本上写下新一卷的计划要点：

第十一卷《根系》核心任务：

1.深化根系：利用国际资源，强化申城、金陵、杭州、宁波四地网络。

2.拓展分支：向南京、武汉、重庆等城市渗透，建立次级节点。

3.应对危机：准备应对特高课大搜查，建立更安全的通讯和撤离体系。

4.历史验证：确保10月、11月的三次预测准确无误，巩固信用。

5.储备资源：为1941年的更大风暴做准备。

写完这些，他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传来，敲了两下。

凌晨2点。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陈朔躺上床，闭上眼睛。他知道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接收第一批苏联物资，安排美国线的加密通讯，应对特高课的调查……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休息。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城市，在这个地下室里，每一天都是战斗。而战斗需要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需要坚定的意志。

窗外的申城渐渐陷入最深沉的睡眠。

而在这座城市的地下，根系正在悄悄蔓延。

“第十一卷·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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