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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本则是线装的薄册子,纸张泛黄脆弱,边角多有磨损,封面用毛笔写着《正骨心法要旨》六个字,字迹有些模糊。翻开里面,是竖排的毛笔小楷,夹杂着一些简单的人体部位示意图,画风古朴,甚至有些抽象。内容确实是正骨手法的一些歌诀、要领和注意事项,但正如系统所说,是“残卷”,并不完整,很多地方语焉不详,或者突然中断。不过,对于已经接受了系统初级技能灌输的陈远来说,这册子上的文字和图形,就像钥匙一样,帮他梳理和巩固着脑海中的知识,许多模糊之处变得清晰起来。
他如获至宝,先将铜人小心放在床上,然后捧着那本残卷,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一页页仔细看去。有些字是繁体,或者异体,他结合脑海里的知识,连蒙带猜,倒也读懂了七八分。
“凡摸法,手摸心会,知其体相,识其部位……”
“接法,使断者复续,陷者复起,碎者复完,突者复平……”
“施法宜轻、巧、稳、准,忌粗暴……”
一句句读下来,配合着脑海中那些鲜活的骨骼图像和手感记忆,陈远对“中医正骨”这门技艺的理解,渐渐从单纯的“知识灌输”,开始向更深层次的“理解”和“感悟”过渡。他不再仅仅知道该怎么做,开始隐约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力该如何传导,气血运行与筋骨复位之间有何关联。
这种学习速度,若是被真正的老中医看到,恐怕会惊为天人。但陈远知道,这完全是系统的功劳。没有那直接的“传承”,光看这本残缺晦涩的手抄本,他可能连门都摸不到。
他放下书,拿起那具小铜人。手指抚过上面凹凸不平的穴位标注点,脑海中自动对应出每个穴位的名称和大致功效。他尝试着用手指模拟按压、点揉的动作,寻找着力点和发力感觉。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直到院子里传来嘈杂的人声——上班的、上学的、出去买菜办事的邻居们陆续开始活动了——陈远才猛然惊醒,赶紧将铜人和书册收回系统空间。
不能闭门造车。他需要观察,需要寻找可能的“实践”机会,同时,也要了解院里的最新风向。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秋日的阳光已经有些力度,照在斑驳的灰砖墙上。公用水龙头那边围了几个正在洗洗涮涮的妇女,低声说着什么,看到陈远出来,声音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眼神却瞟了过来,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陈远面色如常,甚至还对其中一位点了点头,然后拿起自家门边的扫帚,开始清扫门前一小块地方。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只是日常打扫。
眼角余光,却将院中的情形尽收眼底。
周向阳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从后院出来,车把上挂着一个黑色人造革包。他看到陈远,脚步顿了一下,眼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没说话,径直推车出了院门。但那眼神里的得意和等着看好戏的意味,毫不掩饰。
中院,赵德柱家的门开着,能听到里面收音机正在播送新闻稿,声音洪亮。赵德柱本人没露面,但他妻子,那个同样一脸严肃的街道积极分子吴大姐,正端着一盆水出来泼,看到陈远,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没什么表情,又转身回去了。
压力无处不在,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慢慢收紧。
陈远扫完地,将扫帚放回原位,心里却更冷静了。敌人的动向明确,反而让他少了些猜测的煎熬。
他决定主动走出去。
没有目标地在大院里闲逛容易惹人注意,他想起早上母亲说酱油快没了。于是回屋拿了零钱和酱油瓶,跟还在水龙头边的一位大妈打了声招呼:“张婶,我打点酱油去。”
“哎,去吧。”张婶应了一声,看着陈远走出院门的背影,对旁边人小声嘀咕,“这孩子,看着倒挺稳当,不像……”
不像什么,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陈远走出胡同,来到街上。1978年深秋的北京胡同,充满了生活气息。穿着蓝、灰、绿衣服的人们行色匆匆,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偶尔有拖着黑烟的公共汽车缓慢驶过。副食店门口排着不长的队,空气里混合着煤烟、大白菜和偶尔飘过的油炸果子味儿。
他的心思却不在打酱油上。目光扫过街上来往的行人,尤其是那些年纪稍大、走路姿势有些别扭,或者下意识揉着肩膀腰腿的人。
系统赋予的“基础人体骨骼经络认知”和“辨识”要领,此刻仿佛自动激活。他看到一位拉着平板车运煤块的老大爷,左肩明显比右肩低一些,走路时左臂摆动不自然——可能是陈旧性的肩关节习惯性错位或肩周炎。
他看到一位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走路时身体微微向一侧倾斜,手时不时按向后腰——腰椎可能有问题,或是骨盆倾斜。
这些观察,并非为了立刻上去“治病”,而是让他对自己获得的技能,以及这个时代人们普遍存在的筋骨劳损问题,有了更直观的认识。需求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很大。
打好酱油,往回走的路上,陈远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计划轮廓。
回到大院,刚进前院,就听到中院传来一阵孩子的哭闹声和大人焦急的呵斥。
“让你别爬!别爬!摔下来了吧!哎哟,这胳膊……”
陈远脚步一顿,听出是后院刘家媳妇的声音,哭闹的是她家的小儿子,叫刘小军,八九岁年纪,正是猫嫌狗厌的时候。
他拎着酱油瓶,不动声色地往中院走了几步。只见刘家媳妇正半蹲在地上,搂着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刘小军。小男孩的右胳膊软软地垂着,肘关节处已经有些红肿,他碰都不敢碰,一碰就哭得更凶。
旁边围了几个邻居,七嘴八舌。
“咋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