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已经意识到,青葙本就不尽然信他,他们之间,远远没到可以互托终身的关系,是他操之过急了,偏这时,还叫他有了失信于她的风险,他若应对不好,岂不是叫青葙更不信他了。
他懊恼无比,自省起来,却没由来地想起那日鸩玉多嘴敲打他的言语。
……竟叫那厮一语成谶。
这叫旁人揭露了一些本性难移的阴暗幽微之处,总是不好受的,裴度面子上挂不住,内心怒火翻涌,对鸩玉更是多了几分记恨。
只这冷静下来,发现他最怨怼的还是他自己。
毕竟全然都是他的错处。
他正急得满头大汗,却听都梁香又轻飘飘道:
“再者说了,你真的是因为想与我亲近再不离分,才一刻也等不及地想和我结契,还是因为受了旁人的刺激,定要与其在言语的争锋上分个高下,才牵扯上我的?”
裴度亡魂皆冒,急道:“自然是前者!”
他小心翼翼辩白:“不过是从前能忍得几分,今日受泽川刺激,便忍不得,也不想再忍了,如今想来,竟全是我的罪过,我既然与你有言在先,说好了此事不急,不论遇上什么事,都便不该食言的。”
“哼。”
都梁香听他认错,脸色终是缓和了些。
虽说这法子治标不治本,只能糊弄裴度一时。不过于她而言,这本也不过是能拖几日是几日、能拖几年是几年的事,待得拖不下去了,这个身份她早也不需要了。
到时人间蒸发,旁人再寻不得她,自不用担心这时用的缓兵之计日后被人清算。
于是便痛痛快快地画饼,痛痛快快地撒谎。
裴度的性子素来是骄横恣肆的,待得那股后怕的劲儿过去,骨子里的霸道便遮掩不住。
先前青葙都说了又不是不喜欢他了,他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自然是没有不得意的,这时又自觉有几分底气同她再提些过分的要求了。
“纵使我只是你的情缘,还不是你的夫君,你也该与别的男人保持些距离了,像今日同泽川那样搂搂抱抱的,又说想他又赠他礼物的……”
哼,送旁的也罢了,送的甚至还是她自己的小人泥偶,真是太没分寸了。
这点从前既没教过她,就先不拿出来批评了。
裴度严肃道:“皆是不行的!”
“你怎么连泽川的醋都吃啊,他是我师兄,又不是旁人。”
“师兄怎么了?天底下哪条规矩说了,师兄不能喜欢师妹,师妹不能喜欢师兄了?”裴度不让她耍赖抱自己糊弄过去,给她的身子端端正正扶好,让她拿出听课一般认真的架势这才罢休,然后正色告诫她道,“跟他们保持距离!泽川也不行!记好了!”
“你少管我的事!就是你老爱管东管西的,我才不愿同你结契的!”
“我只管你只许喜欢我!”
“可喜欢一个人是不受控制的,就像你霸道又烦人,我若有得选,我才不会喜欢你呢。”
裴度用手按着眉弓,一张大掌覆在面上,咳嗽着把嗓子眼儿里那些、摇旗呐喊着要缴械投降的的心声强压了下去。
呵。
他早说她喜欢他喜欢惨了吧。
咳。
那她都这样说了,再宽纵她一点也不是不行。
“那至少,你就不要对旁人那样好……咳,这可不是要求啊,只是建议,你本来就那么讨人喜欢了,你再对那些不知所谓的人好些,他们最是会生出些非分心思的!你说你医馆里那些治好了病,还天天到你眼前晃悠的小白脸,那存的都是什么心思,那都能是好心思吗?那是单纯来感谢你救命之恩的吗?到时于你,也是麻烦事一桩,我也不是人人都打得过的……”
噗,他好会以己度人。
他是在说他自己吗?
“天呐,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