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嗖嗖嗖”数声,新一轮的水箭攻势再度袭来。
都梁香听得那破风声似又有所不同,如法炮制,再次用菖蒲化剑去抵挡,这次却叫那水箭或忽然调转方向,避过了那菖蒲叶去,或冲势迅猛,击碎菖蒲叶之后又继续疾射而来。
她手中竹篙一撑,人已凌空跃起,旋身时白衣翻飞,若流风之回雪,身形与那奔涌激荡的浪花融作一色。
虽也是勉力应付这峡中机关,倏忽之间,兔起鹘落,却不显狼狈,自有从容之意态,轻盈之风致在。
落在一同在这飞流峡试炼的鬼斧阁弟子之间,便是鹤立鸡群,出挑至极。
那飞流峡镇守远远瞧着,眉梢不由一动。
她自是早早也看过都梁香几眼,不过知晓个相貌。不曾相谈叙话,便也拿不准她性子如何,只道看着是个柔淡温婉的。
如今瞧来,却是浩气清英,仙材卓荦,柔而不媚,清而不寒,自有一种独特而高远的气度,难怪叫她那素来眼高于顶的儿子狗皮膏药似的赖上了。
这镇守正是兴之所起,替换了原本的飞流峡镇守,来此处指点弟子的鬼斧阁阁主,裴濂。
也就是裴度的母亲。
裴阁主自是不觉得自己这混世魔王一般的儿子,能与人家相配,纵使颜色生得好了些,那姑娘人家也看不见,又图不上他的美色,就靠着裴度的德行……
一想到此处,裴濂甚至有些想笑。
裴度有这玩意儿吗?
裴度既被养成了这骄横恣肆的性子,裴阁主自然也是个娇惯孩子的,她倒不是很在乎自家的猪拱了别人家的白菜,就是他或哄或骗地得到了人家姑娘的青睐,那也是他的本事。
不过端看这姑娘既不愿意见她,裴度也没有叫她帮着准备聘礼,便可知她儿子的这求爱之路,尚且路漫漫而远兮呢。
裴阁主也不打算帮他,倒是很乐得看他的笑话。
这便是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不过她既然来了,自也不是白来的。
裴濂支篙往她身下大石一捅,机括连动的龙首弩机便旋转起来,射出水箭之攻势,愈发刁钻诡谲,变幻莫测。
就听她吐气开声:“夫水之奔流,若运笔之法,有轻重缓急,提按顿挫,水之行处,弯处有缓,直处有疾,遇坎有顿,遇石有折,皆是自然运化之理。”
“此处水箭,皆依此理而作,疾、缓、转、折、顿、挫,各不相同。欲过此处,当以神会之。”
“须先静心听水,辨其来势,察其转折,遇疾则避其锋,遇缓则借其势,竹篙在手,当如笔下之锋,与之相抗,不若而与之相随。如此,则千箭万箭,不过如墨迹淋漓,皆可从容化于无形。”
“破水当悟水,悟水当观水。平日里打坐吐纳,不过得其形,于激流中亲身以应水之万变,方可得其神。心神与水流相契之时,周身灵气自然随之流转,坎水之气便如百川归海,不待刻意运转,自会奔涌而来。”
都梁香听得这番指点,哪有还不豁然开朗的道理。
她浑身气势一变,心境愈发沉凝,纵横来去之间也愈发行云流水,避水时如游蝶穿花,跃起时若蜻蜓点水,落下时如飞燕投林,再是飘逸灵动不过。
待得身随意转、气息流畅,或平缓迂回,或飞流直下,与那水箭的动势隐隐相合之迹,便感到一股清凉之气自毛孔渗入,涤荡上下。
正是自然八气中的坎水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