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很有自知之明了!”
都梁香揪着裴度的脸皮,忽然有了主意,“裴度,我们去弄张大镜子来吧。”
“哦……”裴度结结巴巴地哦了几声,心也乱跳起来,这也太、太……
他憋得小脸通红,弱弱道:“……那我肯定是没意见啊,反正我不要脸的。”
“但是你不许看我,只许看镜子里的你自己!”
“那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你不是脸皮厚吗?”
“那就不能都看吗?”裴度讨价还价,心中却道,看我假装同意阴她一手,都那种时候了还指望他管住眼睛吗?他就是这时真心同意下来他都不敢保证他能做到。
“那你就多看你自己,少看我!”
“哦……那也行吧。”
……
花几上放着一樽黑青铜瓶,斜插一只白梅,枝条舒畅展,清新淡雅,佐以月季、水仙、山茶等花材点缀,好若繁星被染作五彩。
透过香炉上袅娜的轻烟,紫檀木镜缘上的四神纹好似纷纷坠入云端,与那迷蒙如雾的烟气相映成趣。
那是一方长镜。
镜中万千凌乱的画面,也在那袅袅烟气下,影影绰绰地糊作一团,待得那霏霏的烟气散去,原本映照着的橘红色天光也慢慢变做了残阳时才有的殷红。
裴度被摁在一把黄木交椅上的时候,心中止不住地想道,青葙果然还是太记仇太好胜了。
他那时不过是玩笑般地叫她挑个地方,谁知这地方是挑了,怎么事情却跟他想的不一样的啊。
都梁香拨开他碍事的双腿,站在了他身前。
“青葙,我……”
都梁香察觉他的视线又开始乱瞟,不由分说地扳过他的脸,只许他朝着镜子的方向,不许他看自己。
“画册上不是这样的,你,咳,你应该……上来。”裴度小声提醒。
“才不,我最是会触类旁通了,照本宣科有什么意思。”
她一贯是这么刁蛮霸道的,他早知道的。
镜中仿佛有另一个昏沉浮动的世界,照出几瞬未来的光景。
那些可以预见的混乱似一片燎原的火。
竟比从前的任何预设,都来得要更加令人心悸。
而且他还要看着自己,就这么被……
这一刻,他甚至不敢再自称脸皮厚了。
都梁香贴了上来,她待他并不温柔,但他皮糙肉厚的,本也不在乎这些,但……
那些漂浮着的、摇曳着的、虚幻的镜中碎片,有在微风中轻晃的帘帏,有水波里明灭的灯影,有惊涛与礁石的激荡……总是辐射着令人迷乱的眩晕。
他捉过她的手细细的吻,企图转移注意力。
他面色绯红,颊上还沾着几缕汗湿的发丝,如画的眉眼也好似那被水打湿了的画卷,原本那些清晰硬朗的线条,皆晕开一片朦胧的醉色,变得柔软,脆弱,也愈发冶丽。
裴度偏过脸想去亲她,却又被都梁香扳着脸,迫着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过去。
这时,她才施舍般地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甜蜜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般的恶劣:
“裴度,你可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