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曙的双眼,迎着刘睿如炬的目光,整个船舱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个问题,石破天惊。
它将一场关于药品的求援,瞬间变成了一场关乎未来的政治合作。
张曙笑了。
那笑容,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睿智。
“刘将军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将面前的茶杯,轻轻向前推了寸许。
“我们能给将军的,不是枪,不是炮,也不是钱。”
“而是一双能看穿迷雾的眼睛,一双能听见风声的耳朵。”
““情报”。”
这两个字,被他说得极轻,却比任何重炮的轰鸣,都更让刘睿心头震动。
刘睿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静待下文。
“我知道,刘将军与戴笠先生私交甚好,军统的能力,也确实冠绝全国。”
张曙的语气不疾不徐。
“但戴先生的眼睛,看得见南京路上的日本浪人,看得见武汉街头的汉奸特务。”
“却未必看得清,华北平原的田埂下,有多少日军的秘密仓库。”
“也未必听得见,‘满铁’调查部里,那些衣冠楚楚的日本人,正在图谋什么。”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们的情报,根植于人民,长于敌后。”
“日军的每一次调动,每一批物资的走向,甚至他们下一个‘扫荡’的目标是哪个村子。”
“这些,戴先生要花大力气去查,而我们,可能只需要一位给日军哨所送菜的老乡。”
刘睿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维度的情报战。
军统是精英式的,自上而下。
而对方的,是渗透式的,无孔不入。
“除此之外……”
周先生看着刘睿,眼神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我们这双眼睛,不仅能看国外,也能……看国内。”
来了。
真正的筹码,被摆上了桌面。
刘睿手中的茶杯,稳如磐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我知道刘将军此次来武汉,为何会舍弃军机,而改乘这慢悠悠的江轮。”
周先生的话,如同一柄无声的利刃,瞬间剖开了所有的伪装。
“航空调度处的王副处长,前夜在孔二小姐的牌局上,输了三根金条。”
“昨天上午,他接了一个电话,下午,武汉所有的运输机就都有了‘紧急任务’。”
陈守义守在门外,听不到里面的谈话,却能感觉到舱内那陡然变化的、令人窒息的气场。
刘睿终于抬起了眼。
他看着眼前这位布衣儒雅的中年人,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戴笠的军统,或许能查到这件事。
但绝不可能这么快!
更不可能,将前因后果,脉络细节,说得如此清晰!
孔、陈、宋三家,在他面前,仿佛是透明的。
“将军手中的青霉素,是救国利器,却也是催命的符咒。”
周先生的声音,变得低沉。
“三大家族,已经将您视为他们盘中的餐食,他们不会罢休的。”
“而戴笠先生,他忠于的是委员长,而不是刘将军你。”
“当委员长需要平衡的时候,戴先生的刀,随时可以落在任何人的脖子上。”
“包括,你我。”
一字一句,诛心之言!
刘睿缓缓放下茶杯。
张曙的情报,能精准到哪一步?”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是只闻其声,还是可见其人?”
张曙微微一笑。
“刘将军在陪都需要知道什么,我们就能让将军知道什么。”
“无论是财政部的资金流向,中统的人事变动,还是……某些府邸晚宴上的只言片语。”
“都可以变成一份详尽的报告,准时送到将军的桌上。”
“我们甚至可以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