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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黄冈军部大会议室。
昨天那股军火交易的热闹劲儿还没散干净,今天的氛围就彻底变了。
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
出入人员一律查验证件。
会议室的门窗全部封死,连窗帘都拉到了底。
这不是买卖场。
这是战场。
武汉卫戍东路军全体军事会议。
到场的,全是刘睿麾下能打仗的将官。
潘文华坐在左首第一位,军装笔挺,脸上没有了昨天川军内务会上的和气,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霜般的冷峻。
谷良民坐在右首,两只粗壮的手掌交叠在桌面上,目光沉稳如山。
陈默端坐在谷良民下手,手边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夹,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雷动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挂在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
张猛紧挨着雷动,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敲着节拍,那是他紧张时的老毛病。
张彪、赵铁牛、秦风、林绍泉分坐两侧。
每个人的面前,都摊着一份蓝色封皮的机密文件。
文件封面上四个大字——“绝密·甲级”。
刘睿最后一个走进来。
他随手把门带上,没有寒暄,也没有开场白。
坐下,环视全场。
“守义,开始。”
陈守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另一只手翻开了手中的情报汇总文件。
“各位长官,以下内容来自武汉军事委员会最新情报通报,以及我军贸科自设情报点的交叉印证。”
他深吸一口气,指挥棒点向地图上标注着日军旗帜的区域。
“华中派遣军总指挥——畑俊六大将。”
“总兵力,十四个师团。”
这个数字一落地,会议室里有几个人的呼吸明显粗了。
“约三十万人。”
陈守义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其中进攻路线分两翼。”
指挥棒划向长江沿线。
“第一路,第十一军,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中将。”
“麾下五个师团,外加波田支队。”
“沿长江两岸西进,目标直指武汉。”
“这是主攻。”
然后指挥棒北移,划到大别山区域。
“第二路,第二军,军司令官东久迩宫稔彦中将。”
“麾下四个师团。”
“从大别山北麓迂回包抄,策应南线,夹击武汉。”
陈守义说完这两路,停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往下念,而是仔细看了看手中文件上的一段标注。
然后抬头,语气微沉。
“但是——”
“六月黄河决堤之后,日军第十六师团被洪水围困。”
“第二军被迫暂停一切进攻行动,全力投入救援。”
“因此,大别山北麓的进攻……”
他斟酌着措辞。
“预计将推迟至少一个月。”
这句话说完的刹那。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要多沉就有多沉。
没有人开口。
但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在那一瞬间变了。
潘文华低下了头,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褶子。
谷良民的双手慢慢攥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雷动的嘴角往下一沉,腮帮子咬得鼓了起来。
张猛停止了敲桌面的动作。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花园口。
六月九号。
那道扒开的口子,不是天灾。
是人祸。
在座的没有一个不知道真相。
黄河改道,千里泽国。
豫东平原上百万亩良田化为汪洋。
多少老百姓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拖儿带女在泥浆里挣扎求生。
死了多少人?
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数字。
也没有人敢去数。
那是拿中国人的命,去挡日本人的路。
刘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扫过众将领的脸,在每一张或愤怒或隐忍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收回视线,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继续。”
没有评论。
没有叹息。
不是因为他不在意。
而是因为在这间屋子里,再多的愤怒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唯一能做的,是打赢眼前的仗。
陈守义翻到下一页。
“另外有一条情报需要各位特别注意。”
他的声音微微压低了半个调。
刘睿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第十三师团。”
陈守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军座要问荻洲立兵?”
“永城那一仗,把他打成那副德性,按理说应该编入预备序列整补。”
刘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还在一线?”
陈守义翻了翻文件。
“是的。”
“根据情报,荻洲立兵残部已经获得了日军大本营的紧急补给。”
“兵员、弹药、车辆均有补充。”
“不过——”
陈守义顿了顿。
“第十三师团的战力应该还没完全恢复。”
“永城一战伤亡过半,新补充的兵员多为后方辎重部队抽调,战斗素质参差不齐。”
“目前该部跟随第二军一起行动,部署在大别山北麓方向。”
刘睿微微眯起眼。
“也就是说,老鬼子没被撤职?”
陈守义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