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早已被日复一日的枯燥与危险磨去了所有鲜活气。
领头的是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者。
这老者引灵后期修为,脸上刻着风霜与矿尘的沟壑,眼神浑浊,透着一股认命的疲惫。
像是被钉死在这矿洞边缘的一截枯木。
他显然提前得到了消息,一见李青玄靠近,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敬畏的目光。
只见他忙不迭地小跑上前,深深躬身,几乎将额头抵到膝盖,语气带着十二分的恭敬与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师兄!您可算来了!小的刘三,是这西六区矿点的管事杂役弟子,恭迎师兄莅临巡查!”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对那几个杂役呵斥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李师兄问安!”
那几个杂役如梦初醒,慌忙跟着躬身行礼,声音参差不齐地喊着:“见过李师兄!”
动作僵硬,目光低垂,不敢与李青玄对视。
李青玄面无表情,目光淡漠地扫过这群人,如同审视没有生命的石头。
最后目光落在刘三身上,略一点头,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免礼,你是此间管事?
带我去矿洞内看看,顺便说说此地详细情形,赵铁柱师兄虽有交代,但我需亲自确认。”
“是是是!师兄请!”
刘三点头哈腰,侧身引路,姿态谦卑到极致,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事无巨细地介绍起来。
内容与赵铁柱所言大同小异。
无非是矿洞结构、日常看守、潜在危险、防护阵法和示警符篆的位置及用法,语气熟极而流,显然已说过无数遍。
“……这矿洞深处,赤铁矿伴生的硫磺气混合铁屑粉尘,就是这红雾了。”
刘三指着矿洞入口处弥漫的淡淡红褐色雾气,语气带着一丝深入骨髓的畏惧:“这东西吸多了,蚀脉伤肺,痛苦不堪,五脏六腑都像被细砂慢慢碾磨。
所以矿奴们每隔一月,若能挖足定额的赤铁矿,便可换得一粒‘祛毒散’保命,若完不成……嘿嘿。”
他干笑两声,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就只能硬熬,熬不过去就是一堆枯骨,拖出去随意埋了便是。
宗门家大业大,也不差这点奴隶损耗。”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底层人对更底层人命运的漠然,仿佛在谈论天气或矿石产量。
李青玄微微颔首,面色无喜无悲。
这点毒气对他炼气二层的修为和血煞炼体小成的体魄而言,如同清风拂面,毫无影响。
他不再多言,率先迈步,踏入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矿洞。
洞内光线骤然昏暗,只有壁上零星嵌着的劣质萤石散发着微弱惨绿的光芒,勉强勾勒出嶙峋石壁的轮廓。
空气中那股硫磺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更加浓重。
带着金属的腥甜和岩石深处腐朽的阴冷,几乎凝成实质,粘附在皮肤上。
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布满了棱角分明的碎石和深深凹陷的矿车轨道。
主巷道还算宽阔。
但很快就分出无数蜿蜒曲折、幽深黑暗的支脉巷道。
如同巨兽体内错综复杂的肠道,延伸向未知的黑暗里。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最后几乎全靠萤石微光与偶尔晃动的火把照明,空气也越发污浊粘稠,每吸一口都沉甸甸的。
巷道两侧,影影绰绰可见许多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