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在阵眼处缓缓流转,像一锅熬过头的铁浆,沉甸甸压在所有人的心口。
明明封印已成,可那光却褪去了温润,只剩下死寂般的冷意——不像是镇压邪祟的结界,倒像一枚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
岑萌芽的手仍按在符文边缘,掌心那道血引不住发烫。
这伤口居然与虚空发生诡异的共振,一沉一浮,与黑暗深处某种存在遥遥呼应。
“不对劲。”她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
风驰刚把短棍从碎石里拔出来,闻言立刻抬头:“又怎么了?你别老吓人行不行?”
“不是,你有没有感觉伤口不对劲?”岑萌芽目光死死钉在阵心,“还有,封印在松动,有人在外面拆阵!”
话音未落,整片地面猛地一震。
覆在残魂身上的金光薄膜被狠狠地从内部撑开,鼓出巨大的包,裂纹疯长,噼啪作响,如同寒冬冻裂的冰面。
“我靠!”风驰一个趔趄,差点摔坐在地上。
石老拄着拐杖疾步上前,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阵纹:“是外力!黑暗里有东西在输力,它不是被困,是在等接应!”
“接应个鬼!”
嗅嗅炸着毛从岑萌芽肩头蹦起,小爪子直指光膜内,尖声大叫:“你们看它!它在笑!它居然在笑!”
众人定睛望去——
蜷缩在光膜里的残魂剧烈扭曲,触须根根倒竖,黑红禁纹如烙铁般烙进躯体。那张模糊的人脸,竟扯出一道极度扭曲的笑容,喉咙里滚出咯咯怪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要破封而出了!”林墨一把抓起药囊,指尖已扣住三支净化瓷瓶。
轰——!!!
巨响震彻通道,光膜轰然炸开!金色的光斑爆开铺满整个空间,众人心底升起阵阵寒意……
残魂硬生生将下半截身躯挤出封印,半透明的躯体赤红如血,层层叠叠的符文狰狞扭曲,浓烈的虚空腐臭扑面而来,触须如狂鞭横扫四方!
风驰横棍格挡,可触须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嘭!!!
重鞭戳在胸口,整个人直接横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落,“呃呃!”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岑萌芽反应极快,抬手凝出金光盾,可第二根触须紧随而至。
咔嚓——
光盾碎成齑粉,冲击波将她掀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主人!”嗅嗅尖叫,薅着岑萌芽的头发瑟瑟发抖。
千钧一发之际——
吼!!!
震耳欲聋的兽吼从通道阴影炸响!
金甲兽如一道金色闪电冲出,通体鳞甲亮起远古战纹,四爪狠狠扣进岩石,纵身一跃,悍然挡在所有人身前!
触须连环砸落,每一击都重如铁锤,嘭嘭巨响连成一片。
大片金鳞崩飞,鲜血顺着脊背狂涌,可它弓着身子,将众人护得严严实实,半根发丝都没让触须碰到。
“金甲兽!”小怯眼泪唰地落下,声音发颤,“别再受伤了……求你……”
金甲兽没有回头,只低沉吼了一声,像是在说:“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他们!”
“嗷嗷!”风驰挣扎着爬起,目眦欲裂:“畜生!我跟你拼了!”
他提棍便要冲,却被石老厉声喝止:“站住!别去送死!”
“老爷子你——”
“看好了!”石老翻手甩出一叠金光镇邪符,指诀疾掐,“林墨!净化液!”
“早准备好了!”
林墨甩手,三支瓷瓶同时掷出…
轰!轰!轰!
三团白光凌空炸开,高阶净化液化作雨雾洒落,虚空气息遇之即燃,黑红禁纹寸寸焦枯。虚空残魂痛得疯狂扭动,触须抽打得愈发狂暴。
可金甲兽依旧死守原地,即便背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半步不退。
“撑住!就快——”
石老的吼声戛然而止。
“主人!快看那边!!”
嗅嗅突然尖声嘶叫,小爪子指向通道最深处。
黑暗裂缝旁,影魅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双手飞快结印,指尖黑光暴涨,嘴角勾起一抹阴毒到极致的冷笑。
“上当了!”
“它没走!”岑萌芽脑中嗡地一声,“它根本就没有逃跑!”
“从一开始,就是骗我们入局!”风驰怒吼。
轰!!!
影魅双掌狠狠按向虚空裂缝!
那道细窄的金色缝隙瞬间撕裂,越扩越大,刺骨寒流疯狂涌出,空气中弥漫着不属于此界的腐朽死寂。
“锚点开了!”石老脸色铁青,“我们中计了!”
“不……”岑萌芽低头看向掌心血引,那印记正与裂缝同步跳动,如同被远程操控的钥匙,“我们从根上就错了。”
四周瞬间死寂。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刃扎进人心:
“双脉血引不是封印。”
“是定位坐标。”
“我们用自己的灵血,帮它锁定了虚空大门的位置。”
“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骗局。”
通道深处,影魅缓缓抬眼,冰冷目光穿透黑暗,直直落在众人身上。
“岑萌芽,风驰。”影魅的声音阴寒如地底深渊,“多谢你们体内的古之血脉……开门之功,我记下了!你们会被制作成下一杯红茶……”
“桀桀,你们……会在井中界哀嚎万年,我会把你们的灵魂变成虫子,细细品尝,桀桀……”
狞笑声中,虚空裂缝又扩大一圈,枯寂寒气逼得人睁不开眼。
冰蛟鳞甲倒竖,趴伏在地,发出低吼,尾巴紧紧护住小怯和众人后路。
金甲兽依旧顶在最前方,浑身浴血,鳞甲残缺,四爪死死抠着地面,如一尊碎而不倒的战神。
残魂在阵中狂笑,触须狂舞;影魅在暗处狞笑,裂隙扩张;寒流席卷而来,死亡步步紧逼。
他们赢了一场封印。
却输掉了整个大局。
真正的虚空危机,才刚刚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