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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油仔连忙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跑。他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李虾仁，脸上带着那种招牌式的殷勤笑容。李虾仁又叫住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对了，顺便再找一些打扫卫生的临时工，让他们过来帮忙打扫卫生。工资现结，一天一结，不拖欠。”

猪油仔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到空白页，掏出笔，做好记录的准备，开口询问道：“老板，要多少人？”

李虾仁看了看那两栋大楼——办公楼六层，宿舍楼四层，加起来十层，每层都有走廊、楼梯、水房、卫生间，再加上院子里的空地、厂房周边的区域，打扫起来确实需要不少人手。他想了想，开口道：“这样吧，先叫三四十人，人多打扫得快。每个人五十块港币，干完活当场结清。”

猪油仔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来，嘴里念叨着“三四十人，每人五十块”，然后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转身就跑。花衬衫在夜风中飘着，像一面旗帜，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很快消失在厂区大门的拐角处。

李虾仁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孙守义和那些汉子们。他们刚领完装备，每个人手里都抱着衣服、鞋子和各种工具，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过节。李虾仁笑了笑，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好了，大家先去换装备、洗澡，熟悉一下厂房里的环境。以后这里就是你们工作的地方了，先把地方摸熟了，心里才有底。一会儿会有好酒好菜送过来，今天大家吃饱吃好，明天开始正式干活。”

众人欢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惊起了榕树上栖息的鸟，扑棱棱飞起来，在夜空中盘旋了几圈，又落回了树上。

孙守义站在队伍前面，转过身，面对那些汉子，声音洪亮得像在连队点名：“好了，都听见了？三个人一小组，分组开始洗澡、收拾个人卫生。动作快一点，别磨蹭！洗完澡换上新衣服，精神精神，一会儿好喝酒！”

汉子们自动分成小组，每组三个人，有的往宿舍楼里跑，有的往水房跑，有的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新衣服的包装，在身上比划着。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孙守义没有急着走。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汉子们一个个跑进楼里，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李虾仁身边，压低声音说：“老板，有个事儿得跟您说一下。”

李虾仁看着他：“什么事？”

孙守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家头发都长了，从上回来港岛到现在，一直没顾上理发。您看看，能不能给大家理一下？也不用去外面，就随便找个理发师傅过来，推一推就行。咱们在部队的时候都是互相推，推个光头，省事。现在虽然不在部队了，但精神面貌还是要有的。头发太长，穿着新衣服也不像样。”

李虾仁一拍脑袋，笑了起来：“你瞧瞧，我把这事儿给忘了。光想着给大家买衣服买装备，忘了头发这回事了。”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沓港币，递给孙守义，“这里是两万港币，就当是大家的活动经费。到时候大家可以自己出去理个发，买衣服逛一逛，开阔一下眼界。来港岛这么多天了，还没让大家好好出去转过，明天开始，分批出去，每人发点钱，该理发理发，该买东西买东西。”

孙守义看着那两沓厚厚的港币，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老板，这太多了，理发哪用得了这么多钱？”

李虾仁把钱塞到他手里，语气不容拒绝：“拿着。不是光理发的钱，是活动经费。大家来港岛这么久，还没好好吃过一顿像样的饭，没好好逛过街。明天开始，分批出去，每人发点钱，吃顿饭，逛逛商场，看看港岛是什么样的。剩下的钱留着，以后搞团建也用得着。”

孙守义的手捧着那两万港币，手指微微发抖。他在部队的时候，一个月的津贴才几块钱，退伍之后回到老家，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现在老板随手就给他两万块当活动经费，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的眼眶有些发热，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谢谢老板。”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分量，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他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两万块钱，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多年的树。李虾仁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孙守义深吸一口气，把钱仔细地折好，放进内衣口袋里，又用手按了按，确认放好了，这才转身往宿舍楼走去。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像是在追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