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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灯火通明，两张大桌子上杯盘狼藉，汉子们还在吃吃喝喝，但声音已经比刚才小了许多。几个值夜班的放下了酒杯，端着茶杯喝茶，其他人也自觉控制着酒量，啤酒瓶空了一箱又一箱，但没有一个人喝多。猪油仔带来的那些临时工正在楼里忙碌着，水声、拖地声、擦玻璃声从各个窗口飘出来，混成一片嘈杂而又充满生机的交响乐。

那些临时工干活是真的卖力。一个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挣不到两千块港币，这一下午就能拿五十块，顶得上他们好几天的收入了。强叔的老婆蹲在走廊里，拿着一块抹布，一寸一寸地擦着地脚线，连缝隙里的灰都用指甲抠出来。隔壁的王婶站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到外面，擦着玻璃外面的灰，吓得强叔在人影。几个年轻小伙子在卫生间里刷马桶，用洁厕灵泡了又泡，刷了又刷，蹲在那一干就是半天，谁也不喊累，谁也不偷懒，都知道这活干好了，下次有活还能叫他们。

猪油仔也没闲着。他背着手，在走廊里来回巡视，像个监工一样，一会儿指指这里，一会儿指指那里，嘴里念叨着“这里还有灰，再擦一遍”，“玻璃上有水印，拿干抹布再抹一遍”，“墙角那个蜘蛛网没弄干净，重新弄”。他平时嘻嘻哈哈的，但干起正事来一点都不含糊，眼睛尖得很，哪个角落没打扫干净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临时工也服他，他说哪里不行，立刻返工，没有一句怨言，都知道这位爷是发钱的，得罪不起。

院子里，海棠的那辆深蓝色奔驰缓缓驶进来，车灯在水泥地上切出两道光柱。车子停稳，海棠推门下车，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秦诺诺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袋。两人都穿着职业装，海棠是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秦诺诺是一身浅蓝色的套装，扎着马尾辫，脸上带着几分学生气。两人走了一天的流程，脸上都有几分疲惫，但精神头还不错，海棠的眼睛还是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李虾仁正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她们过来，放下茶杯，站起身。海棠走到他面前，把那沓文件递过来，开口道：“老板，手续已经全部交接完成了。产权过户、工商变更、税务登记，所有的手续都办妥了。从现在起，您就是这间制衣厂的合法负责人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带着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干练。

李虾仁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产权证上是他的名字，营业执照上的法人代表也是他的名字，还有厚厚一沓各种批文、许可证、登记表，每一页都有他的签名和红彤彤的印章。他合上文件，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点点头，嘴角微微翘起，看着海棠和秦诺诺，开口道：“没吃饭吧？坐下吃点，边吃边聊。”

孙守义早就看见了她们，连忙站起来，从旁边的桌上拿了两副干净的碗筷，用开水烫了烫，摆在李虾仁旁边的位置上。又去搬了两把椅子，放好，招呼她们坐下。海棠没有推辞，拉着秦诺诺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鹅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秦诺诺有些拘谨，坐得很端正，腰板挺得笔直，筷子拿在手里，不知道夹哪个菜好，最后还是海棠给她夹了一只虾饺放在碗里，她才开始吃。

海棠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李虾仁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落在桌上的文件上。她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酝酿什么。秦诺诺坐在旁边，低着头吃虾饺，但耳朵竖得高高的，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海棠和李虾仁之间来回游移。

“那个，老板……”海棠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几分犹豫，“我能不能和您商量一件事情？”

李虾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海棠，笑着说：“说吧，都是自己人，别这么客套。”

海棠咬了咬嘴唇，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秦诺诺，像是在寻求某种支持。秦诺诺微微点了点头，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虾饺悬在嘴边忘了吃。海棠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秦诺诺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李虾仁，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老板，我朋友也想在您这边工作，不知道您意下如何？”说着，她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秦诺诺的胳膊。

秦诺诺连忙放下筷子，站起来，对着李虾仁鞠了一躬，动作有些急促，额头差点碰到桌沿。她的脸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紧张和期待：“老板，我想来贵公司工作。我也是学法律的，在港大读的法律专业，跟海棠是同学。毕业后一直在律所工作，虽然经验没有海棠丰富，但我学习能力很强，什么活都能干。”她一口气说完，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了。

李虾仁看着她，又看了看海棠，笑了：“行，那你就跟着海棠吧。先做助理，熟悉一下公司的情况，以后海棠忙不过来的时候，你可以帮她分担一些。工资跟海棠当初一样，一万底薪，三个月实习期，过了实习期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