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休息吧,两个时辰后,于此集结。”林玄挥了挥手。
三人离去,帅帐内只剩下林玄一人。明光石的光晕将他孤独的影子拉长,投在粗糙的岩壁上。他静立良久,才从怀中取出那枚龙佩残片,置于掌心。残片温润,内里那点暗金似乎比往日更加活跃,微微脉动,如同遥远彼端传来的、微弱而急切的心跳。
“母亲……彼端等待我的,究竟是什么?”他低声自语,无人应答。
帐外,岩窟中逐渐安静下来。修士们大多已检查完毕,或盘膝调息,或和衣假寐,或默默擦拭着陪伴多年的兵刃法宝。隐龙珏贴身藏好,丹药玉瓶塞紧,符箓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每一张年轻的或不再年轻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情绪——对未知仙界的警惕与凝重,对家园故土的留恋与不舍,对即将到来的血火厮杀的亢奋与压抑,还有一丝深藏的、对胜利与生还的渺茫渴望。
子夜时分,秘道内本无日月,但修士们自有计时之法。最沉静的黑暗笼罩下来,只有岩壁缝隙中偶尔渗出的、散发微光的苔藓,以及远处通道入口那稳定旋转的光影旋涡,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林玄没有调息。他悄无声息地走出帅帐,如同一个幽灵,在休整的军团中缓缓穿行。他走过石岗身边,老人抱着一面不起眼的龟甲盾牌,呼吸均匀,似已熟睡,但林玄知道,只要稍有异动,这面盾牌会在瞬间爆发出山岳般的防御。他走过炎烈身旁,大汉靠着一尊冰冷的炮身,鼾声如雷,但一只手始终搭在炮身某个阵法节点上。他走过青霖卫的角落,楚瑶并未休息,而是静静坐在那里,手中捻着一株散发着柔和青光的药草,似在沉思,又似在祈祷。他走过玄符卫的区域,冰璃独自坐在一方寒玉上,双眸微阖,周身有极淡的银色符文若隐若现,显然仍在温养神识,维持着对通道的最后一分监测。
每一个人,都在这最后的宁静里,积蓄着最后的力量,或者消化着内心最后的不安。
林玄的脚步最终停在了通道入口前。那旋转的光影旋涡,此刻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愈发璀璨神秘,仿佛通往另一个宇宙的星门。空间波动稳定而柔和,传递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他伸出手,指尖并未触及旋涡,只是悬停在外,感受着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陌生而浩渺的灵气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冰冷、精纯、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秩序感,与凡界灵气的温和混沌截然不同。
就是这道门了。跨过去,便是另一个世界,另一场生死搏杀,另一段无法预知的旅程。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楚瑶无声地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望向那旋涡。
“怕吗?”林玄轻声问,没有看她。
楚瑶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与你一起,便不怕。”她的手,悄悄探出衣袖,握住了林玄垂在身侧的手。掌心微凉,却坚定。
林玄反手握住,用力紧了紧。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在加速。两个时辰,似乎转眼即至。
当岩窟中第一批修士从入定或假寐中醒来,开始进行最后一次装备整理时,那通道入口的旋涡,光华似乎达到了某个峰值,旋转的速度也微微加快,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林玄松开楚瑶的手,转身,面向已然列队完毕、如同一支支即将离弦利箭的军团。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肃穆的脸,扫过楚瑶沉静的眼,扫过冰璃清冷的脸,扫过炎烈燃烧的眸。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臂,握拳,置于左胸——那是龙族古老的战礼,亦是凡人战士赴死出征的仪式。
然后,手臂挥落,指向那光华璀璨的旋涡,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心底:
“时辰已到。”
“先锋队——出发!”
石岗长老低吼一声,六十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疾风,义无反顾地没入那旋转的光影之中,瞬息消失不见。
林玄深吸一口气,那来自仙界的、冰冷而精纯的灵气,仿佛已提前涌入肺腑。
他向前踏出一步,玄衣身影没入璀璨光芒。
身后,洪流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