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到底上没上身啊……喂……你好歹吱一声啊……哪怕睁一下眼睛也行啊……喂……喂喂……喂喂喂……”
任凭无弃如何喊叫,分身依旧瘫坐在泥浆中,像尊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双目紧闭,纹丝不动。
脑中也没了镜中人的声音,联系彻底中断。
啪啪、啪啪。
尸潮踩着泥浆冲到面前。
无弃没工夫耽搁,只能硬着头皮提匕应战。
不知是对方变得厉害,还是自己炁力下降,这一轮交手明显感觉比之前更吃力,花的时间也更长。
这带来一个可怕的后果——
尸潮的间隔越来越短。
上一波刚杀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轮尸潮又滚滚涌来。
无弃在厮杀间隙抽空瞅了一眼,妈的,分身还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气得直摇头:“哼,你就装死吧!等我完蛋了,咱们正好做一对‘亡命鸳鸯’,一起下地狱!”
他咬紧牙关,挤压最后的灵炁,脚步虚浮轻飘,身体摇摇晃晃,拼尽全力在尸群中左冲右突,咔!噗!残肢乱飞鲜血四溅。
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虽有流炁护体,每次伤的不重,但血一直不停在流,手臂、后背、大腿……甚至脸上都是湿漉漉、黏糊糊的。
他不敢伸手去擦,只当作是汗水。
随着血液一起流失的,还有希望。
他完全看不出生存的可能,战斗早已失去意义,仅仅是为战斗而战斗。
一切出于本能。
灵魂仿佛从身体抽离,意识恍恍惚惚,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不知疼痛,没有畏惧,没有愤怒……
每次短暂回过神,他都忍不住自嘲,哈,索性变成尸体也不错啊,大家都是尸体,倒也公平。
喂,你们多多加把劲啊,早点送我走,咱们一块儿下地狱啊……哦,不对,你们已经在地狱里了。
就这样吧……快点结束吧……累了……真的好累啊……
终于,在一次踉跄之后,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跌坐在泥浆中。
手指颤抖到抽筋,连匕柄都握不住,算啦,索性就别再握啦。
无弃仿佛解脱一般,耷拉脑袋闭上眼睛,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
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画面,唰唰唰,好似走马灯一般,每一帧都清晰得令人心碎——
老爹颤巍巍从床上坐起,挥动褐黄干瘦的枯手,面带慈祥笑容,仿佛在说:“儿啊,你别着急,爹马上就来。”
……
玲珑满脸是泪,恨得咬牙切齿,指着鼻子哭骂:“我这个主人还没答应,谁让你擅自走啦?你给我回来!回来!”
……
花娘披麻戴孝,双眼红肿地跪坐在坟前,一声不吭,默默往火盆里放入一沓又一沓黄纸,火光抖动映照她苍白的面容。
……
忽然,画面一转,冒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居然是薛欢!
这畜生嘴角挂着得意:“你个娼门的小混混,我脚下的蝼蚁都比你高贵,你也配跟我斗?下辈子投个好胎再来吧!哈哈,哈哈哈!”
笑声刺耳,戳得无弃怒不可遏。
妈的,临死还不让老子清静,老子跟你拼啦!
无弃刚一睁开眼,忽觉头顶一阵劲风袭来。
一具高大尸体举着脏兮兮木棒,站在自己面前,瞪着空洞双眼,张开嘴巴,喉咙发出嗬嗬低吼。
他怒吼一声,挥匕横扫,对方瞬间在蓝色弧光下化为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