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承华并非没有发现王敏毓的动势,也并非不能提前躲过对方的锁喉。他只是因为被父亲的言语一时震惊而没有及时转过弯来,同时,也因为父亲的淡定和坦然而重获了自信。他不是不知道狗急跳墙的道理,却因为实战经验的匮乏,根本没有那种条件反射的应变能力。
现在,被敌人制住,他心中有些后悔,更多的却是一种期待。期待着父亲或家主的救援,期待着这个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王总的完全落败。但当他看见父亲的左手小拇指不自觉地弯了两下,心中又重新忧虑了起来。那是父亲多年养成的习惯,在遇到难题一时没有答案时,左手小拇指就会这样动几下。这个习惯余承华很早以前就发现了,但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所以这绝对不可能是父亲故意而为。
父亲没有办法,不代表家主也没有办法。余承华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自我安慰的。那么厉害的魔逻兵魄,如果不是家主出手,凭父亲的实力是根本不可能降伏的,所以家主肯定在背后做了什么。而且父亲说王敏毓带来的不少人已经全数落网,这也不可能是父亲和两位长老的谋划,所以肯定是家主的手段。有那么强大的后盾支撑,他相信一切不可能失控。
他不知道的是,王敏毓这次带来的人,为数实在不少,而且都分散在小西山的各个要道和一些重要位置。这些人中一半以上并非修仙者,而是普通的江湖混混。特别是在小西村的广场,村民大会现场,这些人早就混入了人群,喝倒彩,挑毛病,激化矛盾,已经搞得会场上一片混乱,几方的势力几乎就要打起来了。
墨尊者在整件事情的发展上,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人,就算有着超越杨尊者的实力,也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分身成几十个人,把眼下的乱局全部收拾干净。所以在他的分神把王敏毓一伙的大致情况了解清楚后,他便开始了排兵布阵,将厅中众人悉数做了安排。这也是余承华之前不见屋中众人的真实原因。
现在,墨尊者的分神们带领着族众,已经将所有前来捣乱的修仙者擒获。剩下最麻烦的,还是广场上那群混混。他们本不会什么法术,只是一些普通的流氓地痞,可在数百人聚集的地方,真要用什么功法将他们一一找出并完全制服可不是件易事。况且,墨尊者的分神为了对付那些修仙者,已经全部出动,能够顾及到广场上局面的,只有一个而已。虽然墨青棠和墨澄莲还有两个年轻子弟已经守在了广场四角,但若是真动起手来,只怕难免要伤及无辜。
眼下正是正邪两道和平共处的黄金时期,任何明面上的争斗,只要真正伤及普通凡夫,必然引起高层的关注,到时候可不是那么容易收场的。就好比极乐大阵那件事,虽然没有伤及无辜,却也着实惊动了不少人。只因那是欢喜堂旗下极乐的总部,最终也只是与避世已久的玉魧门发生一些小摩擦而已。所以终究没有激起什么大的浪来。可要是这小西村里出了什么事,墨族本就在风雨飘摇之中,若是被那个大派盯上了,随便把事件扣上个什么帽子,就能真把整个墨族给端了。墨尊者不可能不考虑到这一层的风险。所以今日不但来捣乱的人一个不能放跑,更不能轻易伤人!至于人抓住了要怎么办,这倒完全不是问题,善于蛊惑人心的欢喜堂对付囚犯,可有的是办法。
在这样的情况下,余继丰的担忧自然不是没有道理的。他基本上是能够实时“听到”整体局面的进展的。这些动向的广播不让余承华听到的理由也很简单——你毕竟通敌在先,不可能那么轻易地通过考验。
不过,余继丰和余承华这对父子,还是算漏了一个人,一个看上去虚弱无力,完全不可能加入这场斗争的人。
这人当然就是徐霓裳。
其实,从墨尊者发现王敏毓带来的一众人等竟然以极快的速度集结,并悄无声息地潜入小西山周边时,徐霓裳就从突然被指定为墨族族长接班人的惶恐中解脱了出来。这并非她多事或者有别的企图,只不过是借这样一件事摆脱内心的纠结,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而已。
“老墨,他们人太多了,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我来帮你一把!”
“你现在气脉尚未全部打通,不可妄动灵气……如果真要插手,就帮我盯住这个姓王的。我看他身上灵气古怪,应该是个魔修。但他胆敢集结那么多人动手,应该不止这点手段!”
两人毕竟共事多年,又相知相惜,不需多言就已经定下了策略。墨尊者待众人离开后,便重新抱起徐霓裳,回到了内秘境中。他开始全力控制分神对付外敌,而那王总,自然就交给了余继丰和徐霓裳应付。
余继丰并非什么魔王亲兵。他能让两个魔逻兵魄臣服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徐霓裳的神念才一看到两个小人分裂而出,便已经知道,这种魔功根本无须破解。她不过立刻将墨尊者身上一缕灵气牵引至余继丰身上,待两个小鬼进入屋内,便立刻感应到那缕灵气之中,魔王波破的印记。这是只有魔界众生才能感受到的印记,也是代表着魔王意志的印记。两个小鬼见此,自然立刻唯命是从,还哪里会听王敏毓的?
当然,这一招实在只是因为徐霓裳知道前因后果,又洞悉了对方的魔功,算不上什么功劳。但接下来,当王敏毓挟持余承华,余继丰一筹莫展的时候,徐霓裳的作用和实力,才第一次真正展现在墨族人的视野中。
徐霓裳最强的功法,当然是搜魂大法,而且经历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死而复生,她的搜魂大法,正在经历一场几乎史无前例的蜕变。这让她在完全不靠近王敏毓的情况下,便能够以神念锁定其人,对其展开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尝试过的神魂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