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闭上眼睛,两行泪滑落。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无神采:“传旨......开城......投降。”
说完这三个字,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张邦昌大喜:“官家圣明!臣这就去传旨!”
他连滚爬爬退出大殿。殿里只剩下赵佶,和那盏孤灯。
灯花爆了一下,灭了。
殿内陷入黑暗。
赵佶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朕的江山......朕的《瑞鹤图》......都没了......”
窗外,传来远处城门的“吱呀”声。
那是汴梁城门打开的声音。
也是大宋,彻底灭亡的声音。
同一时间,青州。
林冲正在看潼关送来的战报——曲端率领的五万西军,在虎牢关被火炮营轰得七零八落,死伤过半,余者投降。曲端本人被俘,现在正押往应天府。
“陛下,”朱武笑道,“这下西北也稳了。曲端一降,西军最后的抵抗力量就没了。”
林冲点头:“告诉李纲,对曲端要以礼相待。西军的汉子都是好兵,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臣明白。”朱武顿了顿,“还有一事——汴梁来报,赵佶开城投降了。张邦昌正护送玉玺和降表往青州来,预计三天后到。”
林冲沉默片刻,问:“赵佶本人呢?”
“还在宫里,说等陛下发落。”
“让他继续住着吧,”林冲摆摆手,“等登基大典后,封他个‘宋国公’,赐宅院,按月给用度。但要看管起来,不许乱跑。”
“是。”
朱武退下后,林冲独自走到殿外。夜空晴朗,星河灿烂。
十年了。从家破人亡,到今天坐拥半壁江山,接受大宋皇帝的投降。
这条路,走得真不容易。
“贞娘,”他对着星空低语,“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高俅被抓了,赵宋亡了。你的仇,报了。”
风吹过,带着春夜的花香。
鲁智深不知何时走过来,递给他一壶酒:“哥哥,喝一口。”
林冲接过,灌了一大口,辣得直皱眉:“什么酒这么烈?”
“辽东女真送的,叫‘烧刀子’,”鲁智深咧嘴,“说是他们的勇士喝的。洒家尝了,够劲!”
两人就着星光对饮。远处,新建的宫城工地上,灯火通明,工匠们还在连夜赶工——他们要赶在下月初八前,把登基大典的场地修好。
“鲁大哥,”林冲忽然问,“你说,咱们这江山,能坐稳吗?”
“稳!”鲁智深拍胸脯,“有哥哥在,有洒家在,有这么多好弟兄在,稳得很!”
林冲笑了。是啊,有这么多人在,怕什么?
他望向西方——那里是应天府的方向,也是高俅被关押的地方。
下月初八,登基大典。
然后,公审高俅。
十年的恩怨,该了结了。
夜色中,青州城灯火辉煌。
而千里之外的汴梁,正沉浸在亡国的死寂里。
两个时代,在这一夜,完成了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