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留知县王有财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是在齐军兵临城下的前一天,把自己吊在了县衙大堂的房梁上——不是真上吊,是演戏。
此刻,这位七品芝麻官正晃晃悠悠地挂在半空,舌头吐得老长,眼睛翻白,脖子上勒着根麻绳。他脚下是踢翻的凳子,旁边站着师爷李二狗和主簿张三斤,两人正扯着嗓子哭丧:
“老爷啊!您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忠臣不事二主!老爷高义啊!”
哭得声情并茂,涕泪横流。衙役们跪了一地,个个低头抹眼泪——其实是憋笑憋的。
这场“忠臣殉国”的大戏已经演了半个时辰,从辰时演到巳时,王有财脖子都被麻绳磨破了皮。他心里骂娘:齐军怎么还不来?再不来老子真吊死了!
正想着,县衙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衙役连滚爬爬冲进来:“老爷!齐……齐军来了!到城门口了!”
王有财“嗖”地睁开眼睛,压低声音:“多少?”
“黑压压一片!起码五万!”
“领兵的是谁?”
“大旗上写着‘武’字!是武松!”
王有财眼珠一转,对李二狗使了个眼色。李二狗会意,扯着嗓子喊:“快!快把老爷放下来!老爷还没死透!说不定还能救!”
几个衙役七手八脚把王有财“救”下来,抬到椅子上。王有财“悠悠醒转”,气若游丝:“本官……本官这是……”
“老爷!”李二狗扑通跪倒,“齐军来了!您……您快拿个主意啊!”
王有财“挣扎”着坐起来,一脸悲壮:“本官……本官乃大宋臣子,岂能……岂能降贼?传令……传令守城!”
“可咱们没兵啊!”张三斤哭丧着脸,“守军昨天就跑光了!现在城里就剩二十几个衙役,还都是老弱病残!”
“那……那也不能降!”王有财义正辞严,“本官……本官要与陈留共存亡!”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不是炮声,是城门被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县衙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王有财脸色一变,对李二狗低声道:“快!快扶本官出去!本官要……要亲自迎敌!”
“老爷!您这身子……”
“扶我!”
两人搀扶着王有财走出县衙,只见大街上,黑压压的齐军已经列队站好。为首一员大将,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腰挎双刀,正是武松。
武松看见王有财这副模样,愣了愣:“你是知县?”
“正……正是!”王有财“挣扎”着站直,拱手道,“本官王有财,大宋陈留知县!将军若要攻城,请……请从本官尸体上踏过去!”
说得悲壮,但腿在抖。
武松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笑了:“王知县,你脖子上的勒痕……是新的吧?”
王有财心头一紧,下意识捂住脖子:“这……这是本官……本官刚才……”
“刚才上吊殉国?”武松咧嘴,“可我听说,上吊的人,舌头会伸出来,脸色会发紫。你这……舌头是伸了,可脸色红润,中气十足啊。”
王有财脸一白,冷汗下来了。
武松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别演了。陛下有令——降者不杀,官留原职。你若是真心殉国,我现在就成全你。若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就老老实实投降,配合接收。选吧。”
王有财“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将军明鉴!下官……下官愿降!愿降!”
李二狗和张三斤也赶紧跪下:“我等愿降!”
武松哈哈大笑:“这就对了!来人,接管县衙!清点府库!记住——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违令者斩!”
“得令!”
齐军有条不紊地进城接管。王有财跟在武松身后,小心翼翼地递上户籍册、钱粮册:“将军,陈留县有民三万七千户,存粮八万石,银库……呃,银库被盗了,空了。”
“空了?”武松挑眉,“谁盗的?”
“这个……”王有财支支吾吾,“可能是……可能是乱兵……”
武松看了他一眼,没戳穿。这些地方官,城破前都会“自盗”一波,他见多了。
“行了,”武松摆摆手,“粮仓封存,户籍造册。你继续当你的知县,但要按大齐的规矩来——减赋三年,开仓济民,清查冤狱。能做到吗?”
“能!一定能!”王有财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