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大宋皇帝,一个是大齐皇帝。一个亡了国,一个刚建国。
“罪臣赵佶,”赵佶先开口,跪下,“参见陛下。”
他没称“朕”,也没称“孤”,直接称“罪臣”。
林冲沉默片刻,道:“起来吧。”
赵佶起身,垂手而立。
“这皇宫,”林冲环视四周,“你住了二十年?”
“二十一年零三个月。”赵佶答。
“喜欢吗?”
赵佶愣了愣,苦笑:“以前喜欢,现在……无所谓了。”
林冲点点头,没再问。他走到紫宸殿门口,看着里面的陈设——字画、瓷器、玉器,琳琅满目,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这些都是你的?”他问。
“现在是陛下的了。”赵佶说。
林冲走进殿,拿起桌上那幅没画完的《寒鸦图》,看了看:“画得不错。”
“陛下过奖。”
“但这幅画,”林冲放下画,“救不了国,也安不了民。”
赵佶脸色一白,没说话。
林冲转身看着他:“赵佶,朕不杀你。封你‘宋国公’,赐宅院,每月供银百两,仆役十人。但有两个条件。”
“陛下请讲。”
“第一,不得离开汴梁。第二,不得与旧臣私下往来。”林冲顿了顿,“能做到吗?”
赵佶松了口气——能活命,还能画画,够了。
“罪臣……遵旨。”
“还有件事,”林冲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高俅写给你的。”
赵佶接过,打开。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官家,老臣先走一步。黄泉路上,等您。”
赵佶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林冲看着他的反应,淡淡道:“你放心,朕不会让他等太久。秋后……就送他上路。”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回头:“对了,你那幅《瑞鹤图》真迹,朕找到了。画得……确实好。”
赵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谢……谢陛下。”
林冲走了。
赵佶瘫坐在木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父皇……”他喃喃道,“儿臣……把江山弄丢了……”
殿外,秋风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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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军大营,深夜。
林冲还没睡。他在看李俊从江南送回来的第一封信——信很短,但字字泣血。
“臣已至杭州,西湖水寒,雷峰塔孤。顺子衣冠冢立于湖畔,碑文按陛下吩咐刻写。梁山众兄弟骸骨,已收敛三百二十七具,皆葬于南山。方腊残部尚有万余,盘踞富阳,负隅顽抗。臣请战,愿为前锋,剿灭残敌,以慰亡魂……”
林冲放下信,走到帐外。
夜空无星,乌云密布,像要下雨。
朱武走过来,低声道:“陛下,高俅全家已押送至应天府死牢。何时……处置?”
“等李俊回来,”林冲说,“等江南平定,等天下稍安。”
他望着南方,那里是杭州的方向。
“江南的血债,”他轻声道,“快了……就快清算了。”
雷声隐隐,由远及近。
一场秋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