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举碗:“晋王请。”
两人一饮而尽。酒很烈,是北地特有的“烧刀子”。
“好酒量!”田虎抹抹嘴,“军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林冲……陛下到底什么意思?”
朱武放下酒碗,正色道:“陛下之意,很简单——承认大齐为正统,晋王仍领河北三州,名义上归附,但实际自治。岁岁纳贡,但贡额可议。战时出兵相助,平时各守疆土。”
田虎皱眉:“名义上归附?那老子不成他臣子了?”
“非也,”朱武摇头,“是藩属,不是臣子。陛下封晋王为‘河北节度使’,世袭罔替,永镇河北。见陛下,不必跪拜,只需躬身行礼。如何?”
条件其实很优厚——几乎等于承认田虎在河北的独立地位,只要求一个名义上的归属。
卞祥、邬梨等人眼睛亮了。
这条件……可以啊!
但田虎不满足。
他要的不是“藩属”,是“并肩王”。他要和林冲平起平坐,甚至……压林冲一头。
“不够,”田虎摇头,“老子要的是‘兄弟之邦’,不是‘君臣之份’。这样——老子和林冲结拜为兄弟,他当大哥也行,但得昭告天下,咱们俩平起平坐!”
朱武心中冷笑——这田虎,真是给脸不要脸。
“晋王,”他缓缓道,“陛下乃天子,岂能与藩王结拜?此事……不妥。”
“那就不谈了!”田虎把酒碗一摔,“送客!”
场面瞬间僵住。
山士奇“噌”地站起来,手按刀柄。韩世忠也上前一步,护住朱武。
朱武却笑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对田虎拱手:“既然晋王不愿,那武只好告退。不过……临走前,有句话想提醒晋王。”
“说!”
“晋王可知,陛下已与辽国结盟,约定共伐金国?”朱武看着田虎的眼睛,“若晋王执意与陛下为敌……那陛下只好先‘安内’,再‘攘外’了。”
田虎心头一震。
与辽国结盟?共伐金国?
那岂不是说……林冲如果打他田虎,辽国可能会帮忙?
“你……你唬我?”田虎咬牙。
“武不敢,”朱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辽国南院大王写给陛下的亲笔信,晋王可要过目?”
其实信是假的——是时迁昨夜潜入王府,偷了田虎的印章,伪造的。但田虎哪看得出来?
他接过信,扫了一眼——确实是辽国文字,盖着南院大王的印章(也是伪造的)。信里写得很客气,说“愿与大齐永结盟好,共图大事”。
田虎手开始抖。
如果林冲真和辽国结盟……那他这河北三州,可就成了夹心饼干了——南边是林冲,北边是辽国,怎么打?
“晋王,”朱武趁热打铁,“陛下诚意,天地可鉴。若晋王愿归附,陛下承诺——三年内不动河北一兵一卒,还开放贸易,助晋王充实粮草军械。若不愿……”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田虎沉默了。
许久,他抬头:“容老子……考虑三天。”
“好,”朱武拱手,“那武就在城中驿馆,静候佳音。”
他转身离开,韩世忠紧随其后。
走出王府时,朱武回头看了一眼。
田虎还坐在那里,盯着那封“辽国来信”,脸色变幻不定。
“军师,”韩世忠小声问,“他会答应吗?”
“会,”朱武笑了,“这种人,吃硬不吃软。吓一吓,就老实了。”
两人上了马车,往驿馆去。
路上,朱武掀开车帘,看着真定府的街市——还算繁华,但百姓面有菜色,看来田虎治理得不怎么样。
这样的人,也配称王?
他摇摇头,放下车帘。
三天。
等三天后,再来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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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里,时迁正等着。
“军师,怎么样?”
“田虎说要考虑三天,”朱武坐下,“这三天,你辛苦一下——去他军中散布消息,就说陛下已与辽国结盟,要联合伐金。再散播些谣言……就说田虎准备投降,要把弟兄们卖给齐军当炮灰。”
时迁眼睛一亮:“离间计?”
“对,”朱武点头,“田虎军中,不是铁板一块。卞祥稳重,山士奇鲁莽,邬梨贪财……各有心思。咱们加点柴,让这把火烧旺些。”
“得嘞!”时迁转身要走。
“等等,”朱武叫住他,“还有件事——查查田虎的粮仓在哪儿,有多少存粮。如果三天后他还冥顽不灵……咱们就帮他‘减减肥’。”
时迁咧嘴:“明白!”
他像只夜猫子,溜了出去。
韩世忠看着朱武,由衷佩服:“军师,您这手段……真是……”
“真是阴险?”朱武替他说了,笑了笑,“韩将军,你要记住——有时候,不流血的胜利,比流血的胜利更难得。”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晋王府。
夜色渐浓,王府里灯火通明。
田虎现在,应该很纠结吧?
纠结就好。
纠结,才会犯错。
朱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热气氤氲中,他的眼神很冷,很亮。
像猎手,盯着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