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检查,”杨志淡淡道,“检查个十天半月,仗就打完了。”
副将恍然,领命而去。
武松接到密令时,正驻马西门外官道旁。
他把密令看了一遍,收入怀中,对亲兵道:
“传令——封锁西门官道。商队、行人,只许出,不许进。”
“是!”
亲兵正要走,武松又叫住他:
“等等。明天辰时,备一匹好马。”
“将军要出城?”
“不,”武松望着北方,夜色中那里隐约有灯火闪动,“去接一个人。”
汴梁皇宫,福宁殿。
福金公主今年十六岁,是赵佶最小的女儿,生母早逝,从小在后宫长大,没出过皇宫,没见过外人。
此刻,她正对着一面铜镜,让宫女给她梳头。
梳的是出嫁的发髻。
不是嫁到大齐,不是嫁到江南,是嫁到金国——那个在她心里跟“吃人”差不多的蛮荒之地。
“公主,”宫女手在抖,“您……您不哭吗?”
福金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六岁的脸,已经有了几分她母亲当年的模样。
“哭什么?”她轻声说,“父皇让我嫁,我就嫁。”
“可是金国……”
“金国怎么了?”福金笑了笑,“反正都是嫁人,嫁给汉人也是嫁,嫁给女真人也是嫁。”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梦:
“只是听说……金国没有茶,也没有丝绸。我带的那些茶叶,够不够喝一辈子?”
宫女终于忍不住,捂着脸跑了出去。
福金独自坐在镜前,看着自己头上的凤冠。
很重。
压得她脖子疼。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皇抱着她,指着天上的月亮说:
“福金,你看,月亮多美。父皇给你画下来。”
那时候的父皇,是会画画的。
现在呢?
现在父皇只会签条约,割地,送女儿。
她轻轻摘下凤冠,放在桌上。
“母妃,”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女儿不孝,不能给您守陵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太监总管李彦。
“公主,陛下有旨——明日辰时,您出北门,金国使者在城外等候。”
福金点点头:
“知道了。”
李彦看着她,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
“公主,您……您不恨吗?”
福金抬头看他,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恨什么?”
“恨陛下……把您……”
“李公公,”福金打断他,“父皇是大宋的皇帝。皇帝的女儿,生来就是要和亲的。”
她顿了顿:
“这是命。”
李彦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他退出福宁殿,在空荡荡的宫道上走了很久。
走到一半,他忽然蹲下来,捂着脸,无声地哭了。
他不是哭福金。
他是哭大宋。
三百二十年基业,最后要靠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去换几天苟延残喘。
多可笑。
多可悲。
齐军大营,子时。
林冲还没睡。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从汴梁移到应天府,又从应天府移回汴梁。
武松站在他身后,沉默地陪着他。
“二郎,”林冲忽然问,“你说……福金公主会愿意来吗?”
武松想了想:“不知道。”
“朕也不知道,”林冲轻声道,“但她不来,就得去金国。”
他顿了顿:
“朕见过金国的俘虏营。女真人打仗,不要俘虏,要奴隶。男人做苦力,女人……”
他没说下去。
武松明白了。
“所以末将明天去接她,”他沉声道,“不管她愿不愿意,末将都会把她带回来。”
林冲回头看着他:
“不是‘带回来’,是‘请回来’。”
武松抱拳:
“末将明白——请回来。”
林冲点点头,转回身,继续看地图。
烛火摇曳,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贞娘,”他轻声说,“你当年也是十六岁嫁给我的。”
“朕没能护住你。”
“但朕可以护住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他看着地图上汴梁的位置,目光深邃:
“就当……是替你做的吧。”
武松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真正的强者,不是能杀多少人,是能护住多少人。”
他想,哥哥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