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哥,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
王二狗又一巴掌拍过去:
“老子一直能说!”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啥突然开了窍。
大概是因为……鲁智深那封信,字字句句都砸在他心窝子上。
他弟弟死在西北,抚恤银被贪了,老娘临死前还在问“你弟弟的饷银发了吗”。
他欠弟弟一条命,欠老娘一个交代。
这笔账,他等了二十年。
现在,终于有人替他算了。
“传令,”他直起腰,声音洪亮,“南门粮道,一粒米都不许出城!齐王没下令,咱自己下令!”
“是——!”
汴梁北门。
这是唯一还没被封的城门。
不是封不住,是故意留着。
留给一个人。
辰时三刻,北门城楼下,福金公主的马车缓缓驶出。
十六匹马拉的车驾,金顶朱轮,垂着流苏。这是大宋公主出嫁的最高规格,当年哲宗嫁妹妹时用的就是这套仪仗。
可此刻,这辆金碧辉煌的马车里,只坐着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没有送亲的队伍,没有陪嫁的宫女,没有十里红妆。
只有一个老太监李彦,骑着匹瘦马,跟在车后。
城门口,守军列队相送——不是礼送,是监视。赵佶怕女儿半路跑了,派了三百禁军“护送”。
说是护送,其实是押送。
马车经过城门洞时,福金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汴梁城楼巍峨,龙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她从小在这座城里长大,从没出过城门。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出。
现在出了,却是去万里之外,嫁给一个连汉话都说不利索的女真将军。
“公主,”车夫小声问,“走吗?”
福金放下帘子:
“……走。”
马车刚驶出城门十丈,异变陡生——
一骑黑马从斜刺里冲出,马上人黑衣黑甲,腰挎双刀,面色冷峻如千年寒冰。
三百禁军还没反应过来,那黑马已冲到马车前,马上人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人立,两只前蹄在空中蹬踏,落下时正正挡在马车正前方。
“公主留步。”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李彦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武……武松?!”
武松没理他,只是看着马车帘子:
“大齐镇国大将军武松,奉齐王陛下之命,请公主殿下城外一叙。”
车里沉默了很久。
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十六岁的少女,本该是杏眼桃腮、明眸善睐。可福金公主的眼睛里没有光,像两口干涸的井。
“将军,”她轻声问,“齐王陛下……是要杀我吗?”
武松一怔。
“不,”他说,“陛下是请殿下去做客。”
“做客?”
“是。陛下说了,金国苦寒,没有茶,也没有丝绸。殿下带的那些茶叶,不够喝一辈子。”
福金愣住了。
这话……是她昨晚对宫女说的。
怎么齐王会知道?
“殿下的茶叶,”武松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陛下让末将转交——这是大齐今年新采的龙井,明前茶,请殿下尝尝。”
他把锦囊放在马车踏板上,然后策马退开三步,抱拳:
“殿下若愿随末将赴齐营,马车在此恭候。殿下若不愿……”
他顿了顿:
“末将绝不阻拦。”
全场寂静。
三百禁军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拦还是该放。
李彦老泪纵横,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福金低头,看着踏板上那小小的锦囊。
她伸出手,轻轻拿起。
锦囊是蓝色的,绣着一朵小小的金花。
针脚很细,不像是宫里匠人的手艺,倒像是……女子自己绣的。
她忽然鼻子一酸。
这是她离开汴梁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不是割地条约,不是和亲诏书,是一包茶叶。
是把她当人看。
“将军,”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嘴角竟然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齐王陛下……真是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