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远离开后,议事厅里仍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肃穆。
林沐风将天师印小心收入怀中,那温润的触感仿佛带着千年道观的香火气,也带着一份滚烫的责任。窗外阳光明媚,竹影婆娑,一切都宁静如常,但他知道,这份宁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秦医生的身体,还能撑得住长途跋涉吗?”赵知秋推了推眼镜,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秦素素,“天师府的‘洗髓池’在龙虎山深处,路途不近。”
秦素素轻轻摇头,语气虽弱但坚定:“必须去。不仅仅是疗伤……张掌门将天师印和整个天师府的临时重担都交给了沐风,我作为研习会的代表,也必须到场。这是盟约的诚意,也是……对乾云道长的一份交代。”
她提到张乾云时,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那个沉默坚毅、最终化作金色烈阳的身影,已成为所有人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也是一盏不灭的灯。
林沐风点头:“那就一起。石头。”
一直守在门外的石头应声而入。
第二天一早,研习会核心成员以及特邀周毅等人齐聚一堂。林沐风和大家商议并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明天一早,由林沐风带队护送秦医生前往龙虎山。赵知秋留在江州,统筹全局,继续审讯玄尘,深挖‘通天计划’的线索。”
“官方那边,需要周毅协调,确保林沐风一行人沿途以及在天师府期间的安全和便利。”
周毅干脆利落地答应,“749局会安排专机和特别通道。另外,张掌门闭关的消息需要严格保密,对外我会宣称他回山静修、主持大局。天师府内部,就需要林先生和明松道长共同镇住了。”
明松,张乾云的师弟,张清远指定的辅佐之人。林沐风回想起那个在西南行动中总是默默跟在张乾云身后、行事谨慎细致的年轻道士。沉痛之余,或许唯有责任能让他暂时忘却师兄逝去的悲伤。
事情议定,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下午,林沐风独自来到学院后山新建的“思贤亭”。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大半个学院和远处的江州城廓。亭子简约,中央立着一块无字青石碑,是林沐风为纪念陈老以及所有在这场漫长斗争中牺牲的同伴而设的。碑虽无字,但每一个来过的人,都会在心中刻下不同的名字。
此刻,夕阳西下,天边云霞被染成一片暖金色,又隐隐透着血色的红。
他站在亭中,晚风拂过,带来远处竹林沙沙的声响。怀中天师印与龟甲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一股苍茫而浩大的意念缓缓流入心田。
那并非具体的信息,更像是一种情绪的传递——千年传承的厚重、历代执印者的坚守、对道统兴衰的忧虑、以及对未来的期许。无数身影在朦胧中浮现又消散,最后定格在张清远将印玺递出时那双苍老却清明的眼睛。
“承天之重……”林沐风低声重复着自己领悟的“道”。
这重量,如今实实在在压在了肩上。不仅是研习会上下数百人的期待,不仅是官方合作的信任,如今更添了整个天师府、乃至传统修行界一部分的未来。
“觉得重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沐风没有回头,听出是秦素素。她换了身浅青色的常服,外面罩着保暖的披风,在苏晓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重。”林沐风诚实回答,转身扶她在亭边石凳坐下,“但奇怪的是,并不觉得被压垮。好像……这重量本就是该承担的。”
秦素素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轻声道:“医家讲究‘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你的‘正道’立得稳,心志坚,外界的压力反而会成为砥砺。只是……”她看向林沐风,眼中有着医者的敏锐,“莫要所有重量都一人独扛。血誓之盟,意味着从此以后,我们是真正的一体。”
苏晓也用力点头:“是啊林大哥,还有我们呢!秦姐姐虽然要疗伤,但我可以帮忙!赵总管、石头哥,还有学院里那么多兄弟姐妹,大家都在!”
林沐风看着她们,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这时,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收敛,夜幕悄然降临。东南方向的天空,厚厚的云层之后,忽然亮起几道无声的闪电,映得云层边缘一片青白。紧接着,一阵沉闷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隆隆声隐约滚过,不是惊雷的炸响,而是一种持续的低鸣,宛如巨兽深眠中的鼾声,又像某种庞大机器启动前的预热。
没有雨,没有风,只有这反常的“无声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