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把‘贾玉振条款’正式写入国会审议草案。”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告诉重庆:要美国的枪炮,就要容忍美国珍视的价值。否则……”
他合上文件夹:
“否则,他们就只能去找斯大林要援助了——前提是,他们受得了那种‘保护’。”
1月17日,清晨6:30,重庆南岸陆军总医院
许大山是被隔壁床的老赵摇醒的。
“大山!大山!快看!”老赵只剩一只完好的手,却把那份皱巴巴的《新华日报》抖得哗哗响,声音激动得变了调,“登了!登出来了!”
许大山撑着坐起来。他左腿截肢的伤口还在渗血,高烧让视线模糊。他眯着眼看向报纸——头版头条,加粗黑体:
《国民政府郑重承诺:全力保护贾玉振先生人身安全》
副标题:“蒋夫人今日将亲赴七星岗授勋,宣布设立文化人士特别保护机制”
许大山的手开始抖。
不是病,是别的什么东西,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识字不多,但足够看懂最关键的那段:
“……军事委员会已正式下令,撤销一切对贾玉振先生之特别监控,转为军方保护。原前线部队派驻之‘铁血卫队’获正式编制,所需粮饷弹药由军委会直接拨付……”
“还有!还有!”老赵翻到第二版,“看这儿——‘军统局副局长毛人凤公开检讨,承认黄桷垭事件处置失当,相关责任人已受处分’!”
病房里其他伤兵都围了过来。二十几张伤痕累累的脸,凑在晨光里,盯着那些铅字,像饥民盯着粮食。
“真……真的?”断了三根肋骨的老兵声音发颤,“他们……认错了?”
许大山没说话。他把那段话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陌生得像天书。
这七天,他躺在病床上,眼前全是黄桷垭那一幕——八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三十七个残废;中年特务平板无波的声音:“退后,否则军法处置”;远处七星岗传来的、越来越稀落的枪声……
还有他最后吼出的那句话:“贾先生——挺住!第79军237团的弟兄——给你站岗了!!!”
他以为,那就是结局了。一个伤兵无力的嘶吼,注定被枪声淹没,被官样文章覆盖,被这个时代碾碎成灰。
可现在……
“大山哥,”小栓子——那个只剩一只眼睛的十九岁士兵——凑过来,声音怯生生的,“这是不是……咱们赢了?”
许大山抬头,看向这个半大的孩子。小栓子的右眼蒙着绷带,左眼里却闪着一种光——许大山在鄂西战场上见过那种光,是新兵第一次打退鬼子冲锋时的光,是觉得“牺牲值得”的光。
可许大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打了六年仗,从淞沪打到鄂西,见过太多“承诺”。长官承诺的援兵,可能永远不会到;承诺的补给,可能被层层克扣;承诺的抚恤,可能变成一张白条。
现在,这报纸上的承诺呢?
“再看看。”许大山哑着嗓子说,“等今天过了……再说。”
但他心里,那点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已经开始松动。像冻土裂开第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