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耳边,莫名响起了一阵孩童的啼哭,稚嫩而凄厉,像是被遗弃在寒风里,一声声,揪着人心。那哭声她无比熟悉,正是十年前孤儿院门口那个夭折的婴儿,此刻却真切地从黑气里传来,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钻进脑海,带着一股冰冷的潮气,让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李婷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耳朵,想要隔绝那哭声,可那声音却像是刻在了脑海里,越是抗拒,便越是清晰,还夹杂着一阵温柔的低语,像是她儿时听过的摇篮曲,却被黑气扭曲得诡异无比,让她的心神开始动摇,脚步也不自觉地朝着裂缝的方向挪动。
行秋背着装满档案的背包,脚步沉重,背包的背带像是嵌进了肩膀,勒得生疼。她低头看向胸前的检测仪,自从在山林里黑屏后,此刻竟莫名亮起,屏幕上没有任何数据,只有一片漆黑,漆黑的屏幕里,倒映着她的脸,却又并非全然的相似——倒影里的她,双眼被黑气笼罩,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脖颈处缠着一道黑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竟延伸进脚下的冻土裂缝里。
行秋心头一颤,猛地后退一步,再看时,检测仪的屏幕又恢复了黑屏,仿佛刚才的倒影只是幻觉。可她的脖颈处,却真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衣领钻进来,她抬手摸去,却只摸到光滑的肌肤,没有任何异物,可那冰凉的触感,却始终萦绕在脖颈间,挥之不去。
她的耳边,再次响起了外婆的声音,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囡囡,放下档案,跟我来……”那声音就在耳边,可转头望去,身边只有葛正三人,没有任何人的踪迹,那声音像是从背包里传来,又像是从冻土下钻出来,让她的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连背包都变得沉重无比,像是里面装着无数冤魂的执念。
虎娃抱着铜镜,紧紧跟在最后,铜镜的震颤越来越剧烈,镜面的霜花脸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那些脸的眼角,凝着一滴晶莹的冰泪。他的目光落在裂缝深处,漆黑的缝隙里,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那些眼睛没有眼白,只有漆黑的瞳孔,带着漠然的冰冷,让他小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
耳边的铃铛声又响了起来,叮铃,叮铃,依旧是奶奶的拨浪鼓,可这一次,铃铛声里却夹杂着一阵沉闷的嘶吼,像是巨兽被压制了百年的咆哮,从冻土深处传来,震得他耳膜生疼。他下意识地抱紧铜镜,铜镜的蓝光骤然暴涨,驱散了周身的黑气,可蓝光落在裂缝边缘的冻土上,却照出了一处令人头皮发麻的细节——冻土的裂纹里,竟嵌着无数根细小的骨头,有指骨、有肋骨,大小不一,像是无数孩童的骸骨,被生生封在冻土之中。
虎娃的呼吸瞬间停滞,再看时,那些骸骨却被黑气覆盖,消失无踪,只留下漆黑的裂纹,可那密密麻麻的骸骨影像,却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的眼眶瞬间泛红,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与恐惧。
四人终于走到裂缝边缘,低头望去,裂缝深处并非漆黑一片,而是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培养罐里的液体,在缓缓蠕动。阴蚀门的余孽正围在裂缝底部的封印石旁,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陶罐,罐口敞开,墨绿色的菌株液体正顺着陶罐缓缓流下,滴落在封印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封印石上的符文瞬间变得黯淡,一道道裂纹顺着符文蔓延,像是蛛网般覆盖了整块石头。
封印石的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被黑气与绿光笼罩,看不清模样,却能感受到一股滔天的戾气,正顺着封印的裂纹缓缓溢出,每溢出一分,周围的黑气便浓郁一分,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让人呼吸困难。
阴蚀门的余孽看到四人,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手中的符咒齐齐甩出,化作无数道黑芒,朝着四人袭来。可葛正等人却没有立刻动手,因为他们心底的不安,早已达到了顶点。
那股不安,并非来自袭来的黑芒,也非来自裂缝底部的凶煞,而是来自那些无处不在的细节:镜面上凝着的霜花脸、检测仪里诡异的倒影、耳边挥之不去的低语与啼哭、冻土下蠕动的符文、裂纹里嵌着的骸骨……
这些细碎的异常,一点点积累,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在心头,那层无形的恐惧之膜,越来越厚,越来越紧,让他们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生疼,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们知道,真正的恐怖,从来都不是眼前的怪物与邪祟,而是这些藏在细节里的诡异,是那些挥之不去的幻觉,是那份深入骨髓的、被窥探与纠缠的感觉。
葛正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混沌的心神瞬间清醒。他抬手将战术刀横在身前,刀刃映着黑气下的绿光,泛着冷冽的寒光,目光扫过身边的三人,李婷握紧阳玉,行秋举起桃木剑,虎娃抱紧铜镜,三人的眼中,都闪过决绝的光。
哪怕恐惧如影随形,哪怕那层无形的膜死死裹住心脏,他们也必须直面这一切。因为他们身后,是无辜的生灵,而眼前,是百年的罪孽与邪祟,这一战,避无可避。
葛正率先冲出,战术刀划破黑气,朝着阴蚀门的余孽砍去,金色的阳气与黑色的邪祟之气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激起阵阵黑烟,天池冻土之上,一场生死之战,就此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