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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个时辰后,第二骑斥候飞驰而来。
“禀师帅!敌先锋已至三十里外,步骑千余人,马鬃染赭,旗号杂乱,似为南翟幺廉部!”
未及片刻,又一骑至:
“报!西翟兀烈主力随后,步骑混杂,约两千余,正沿芦河东岸南下!”
再一骑至:“北翟阴牟部殿后,步骑八百人左右,行军谨慎,似有观望之意!”
李枕神色不动,只轻轻颔首。
不多时,北方天际线骤然翻涌。
先是烟尘腾起,如黄云压地。
继而马蹄声隐隐,如闷雷滚过大地。
再近,便见黑潮漫过梁峁——
桑仲站在李枕身旁,握紧拳头,低声道:“来了。”
李枕没有说话,只是望向北方。
塬下,百辆战车列成三阵,戈矛森然,甲士肃立。
车上的御者已经握紧缰绳,戈手已经握紧长柲,弓手已经将箭壶挂在腰侧。
四千五百鬼方联军,终于现身。
他们不似周军那般整肃列阵,却自有其野性之威。
西翟兀烈部居中,八百骑士皆披熊皮、狼裘,持皆青铜短刀、桦木长弓,马鬃染赭,面涂赤土,如血神降世。
步卒持骨矛、木盾,踏地而行,吼声低沉如兽。
南翟幺廉部在左,三百轻骑赤膊露臂,发辫缠铁环,挂颅骨饰,奔突如风,呼哨不断,如群狼啸月。
北翟阴牟部在右,五百骑皆裹貂裘,弓矢精良,队形松散却暗含机变,显是惯于袭扰劫掠之师。
三部虽合兵一处,却泾渭分明,旌旗各异。
西翟黑底白羱,南翟赤底骷髅,北翟青底蛇纹。
他们驰至两河口北岸,见周军已据高塬,战车列阵如铜墙,顿时勒马止步。
马嘶人沸,烟尘蔽日。
兀烈策马出阵,仰望高塬,须髯怒张。
他看见了无定河南岸,百辆战车静默以待,横列如铁壁,甲士森然如林。
高塬之上,一人静立,正是李枕。
风卷起李枕的披风,也卷起鬼方联军的战旗。
两军对峙,河谷死寂。
唯有无定河水,冷冷流淌。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落河谷。
四千鬼方大军,尽现眼前。
李枕立于高塬之上,俯瞰着这一幕,目光沉静如水。
无定河北岸,一张张涂着赭土的面孔,发辫间的铜环,短矛、骨弓、石斧。
李枕的眼睛微微眯起。
终于来了。
兀烈目光越过无定河,落在南岸高塬之上那道静立的身影上。
他看了良久,忽然侧头对身旁一人吩咐道:“你去。”
那人名唤且末,是兀烈帐下掌宾客之事者,通晓周语,曾随商贾往返镐京数次,对周人的礼仪习俗颇知一二。
且末抱拳应诺,拨马而出。
他策马缓缓穿过北岸滩地,马蹄踏入浅水,溅起阵阵水花。
无定河水不深,最深处不过马腹,却冰凉刺骨。
且末勒马涉水而过,登上南岸,行至距周军战车阵列百步之外,勒马停住。
他翻身下马,步行向前,行至阵列之前,仰头望向高塬之上的李枕,高声开口。
他的周语虽有些生硬,却字字清晰:
“上面的周将听者——我乃西翟王帐下且末,奉三位翟王之命,传话于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