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观之可见其形,不可定其命。”
“星移斗转,四时有序,此天道之常。”
“人事兴衰,邦国存亡,此人力之变。”
“天象能示人以兆,却不能定人以果。”
“臣观天象,可知风雨、知时节、知农时,却不敢言知天命未来。”
“不过臣倒是的确知道周人一定会胜。”
“只是这并非靠观象占卜,而是此乃大势所趋,人力难逆。”
两人穿过一道月洞门,荷塘边立着一座凉亭。
亭中设石桌石凳,桌上摆着一盘残棋,棋子散落,似是许久未曾动过。
偃林在石凳上坐下,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
“哦?愿闻其详。”
李枕落座,整袖从容:
“君上以为,周人凭何而定天下?”
“凭何?”偃林问道。
李枕不疾不徐地开口:“或许在世人眼中,周人平定天下,靠的是周六师,靠的是甲坚兵利,百战不殆。”
“如今六师中的望师,被臣留在了泾水长峡,防备鬼方。”
“周公率五师东征,若此五师尽殁于淮泗,周室必将元气大伤,根基动摇。”
“届时,原本已经被臣打服了的鬼方,可能也会另起心思。”
“到时候,周人内外交困,六国便可趁势而起。”
偃林点了点头:“难道不是吗?”
李枕笑着摇了摇头:“周六师的确很强,也的确是周人镇压天下的利器。”
“或许很多人眼中,周六师更是周人的依仗。”
“没了周六师,周人就没了镇压天下方国的力量。”
“然六师虽强,却终究不过只是周人手中的利刃罢了。”
“周室之强,其根本不在于周六师,而在于周室本身的国力。”
“抛开九夷有没有能力将周公统率的那五师兵马留在淮夷不谈。”
“也抛开这里只有五师不谈——”
“哪怕是周公把六师全都折在了这淮夷之地,全都打光了,打得一个人都不剩。”
“周室依旧有能力平定淮夷和东夷。”
“无非就是让淮夷和东夷的方国部落,再苟活一段时间罢了。”
偃林目光微凝:“先生此言,是否太过?”
李枕摇头:“君上,关中沃野千里,周人经营数百年,人口繁盛,仓廪实而民心固。”
“周人以宗法收族,以礼乐化民。”
“百姓知尊卑、明进退,征发有序,不乱不溃。”
“淮夷也好,东夷也罢,皆是一盘散沙。”
“周人可以源源不断从关中继续拉人,继续东征。”
“周人没了周六师,只会让殷八师组建得更早、更快。”
“周人只需要缓口气,重整军队,一波一波压过来——”
“东夷和淮夷被平定,是早晚的事。”
李枕看向偃林:“周人有粮、有铜、有人,政通人和,上下一心——”
“这才是周室强大的根本。”
“他们靠的不是一柄利刃定的天下,而是靠的远超天下所有方国的强大国力,力压整个天下。”
“就拿臣来说吧,臣能杀虎,不是因为臣手里有一柄名叫周六师的神兵利器。”
“而是臣本身就有徒手搏虎的能力。”
“利刃只是器,人本身的实力才是本。”
“周人之本,不在六师,在其整体的国力。”
“简单来说就是——”
“周人可以输无数次,但淮夷和东夷,别说是输一次了。”
“哪怕是赢,也会是惨胜,也会元气大伤。”
“因为淮夷和东夷,哪怕是打赢了,也没有能力反攻河洛。”
“去抢周人的人口,抢周人的土地,抢周人的钱粮。”
“在不能通过打胜仗来弥补自身损失的情况下,输和赢又有什么区别。”
“无非就是输了,一次就被周人给灭了。”
“赢了,还能苟活几天。”
“国力悬殊如此之大,淮夷和东夷都不需要输,哪怕只是赢。”
“赢个两次三次,就足以把自己给赢没了。”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非人力所能阻挡。”
“谁挡,谁会被碾的粉碎。”
“周人平定天下之势已成,历史也发展到了这个节点,无人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