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同伴哄笑。
一个少校凑过来,满身酒气:“听说你们在缅甸用的是我们丢掉的武器?现在换装备了吗?该不会还拿着老式步枪吧?”
魏大勇拳头握紧了,方天翼按住他的手臂。
“借过。”方天翼用英语说。
少校却没让开,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突然手腕一翻——啤酒泼向了方天翼的军服前襟。
黄褐色的酒液在卡其色军装上晕开一片。
俱乐部门口安静了。连伯纳德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同伴真敢动手。
方天翼低头看了看军装,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慢擦去酒渍。他的动作很稳,擦完后将手帕叠好收回口袋。
“军官的荣誉,”他抬起头,用清晰平稳的英语说:“不在酒杯里,在战场上。”
少校被这话激怒了,也可能是酒精上头。他挥拳就打向方天翼的面门。
拳头在半空中停住了。
魏大勇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少校的手腕,顺势一扭一压。少校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按在俱乐部的门柱上,脸贴着木板动弹不得。
“放开他!”伯纳德和其他军官围上来。
方天翼从枪套里拔出手枪——是一把美制M1911。他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平放在左手掌心,递到众人面前。
“要按军队规矩比试,”他的目光扫过每个英军军官:“还是按街头规矩斗殴?选。”
枪身的烤蓝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俱乐部里的音乐停了,很多人涌到门口。几个美国军官也挤了出来,其中一个中校认出了方天翼:“怎么回事?”
伯纳德脸色铁青:“他们攻击英国军官!”
“是这位少校先动手。”一个看完全程的美军少尉说:“还泼了人家一身酒。”
方天翼收起了枪:“魏营长,放开他。”
魏大勇松手,少校瘫软在地,手腕已经肿了。
“在缅甸,”方天翼对伯纳德说,声音足够让所有人听见:“我的一个连,曾经救过你们的一个营。如果伯纳德上校有兴趣,我们可以找个训练场,看看现在还能不能再救一次。”
他说完,转向魏大勇:“文件要紧,走。”
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走出十几米后,魏大勇才问:“你最后说的那话啥意思?”
“意思是他们一个营打不过我们一个连。”方天翼说:“走吧,将军还等着回信。”
当晚十点,抗议电话打到了严明翊的指挥部。
“伯纳德上校代表英军东南战区司令部,正式抗议贵军士兵的暴力行为。”参谋接完电话后汇报:“他们要求严惩涉事士兵,并书面道歉。”
严明翊正在看地图,头也没抬:“告诉对方,我方也有抗议。第一,英军少校侮辱性泼酒;第二,英军宪兵无授权拦截我军物资;第三,我方要求英军正式道歉并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这……”
“原话转达。”
电话转接了几个部门,最后接到了盟军司令部值班主任那里。主任是美国人,听完双方陈述后说了句“明天开会解决”。
第二天上午的会议,气氛凝重。
英军代表是东南战区的一位准将,他坚持要求惩罚“肇事士兵”。严明翊带来了方天翼和那名美军目击者少尉。
少尉如实陈述了所见。
“即便如此,也不该使用暴力!”英军准将说。
“自卫是国际通行的权利。”严明翊将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上:“这是《盟军联合行为准则》的副本,第七条明确规定军人有权在遭受攻击时自卫。需要我念出来吗?”
准将噎住了。
严明翊继续道:“远征军十万人远渡重洋,是为了打击轴心国,不是为了忍受侮辱。如果英军无法保障基本的尊重和盟军协议规定的待遇,我可以申请将部队调往美军战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巴顿将军的第三集团军,据说很欢迎能打仗的部队。”
这句话戳中了要害。诺曼底登陆在即,每一个整编师都至关重要。十万生力军如果真调到美军序列,英军的战役分量就会减轻。
会议室沉默了两分钟。
霍奇斯中将清了清嗓子:“我认为这件事双方都有责任。我建议:第一,英方更换与远征军的联络官;第二,远征军营地补给按标准配齐;第三,此事到此为止,不再追究。”
英军准将还想说什么,严明翊已经站起身:“我接受。但补充一点:新联络官的人选,需经我方同意。”
他敬了个礼,带着人离开。
三天后,橡树营地面貌大变。
新的帐篷运来了,野战厨房增加到十五个,补给车队每天进出。英军派来了新的联络官——一位曾在印度服役、对大夏军队有了解的中校。
伯纳德上校被调离东南战区,据说去了苏格兰的某个训练基地。
营地内,魏大勇和方天翼那晚的事已经传开了。士兵们走路时腰杆更直,遇到英军巡逻队时,眼神不再回避。
“听说了吗?魏营长一只手就把英国少校按趴下了。”
“方参谋更厉害,掏出枪让他们选规矩!”
“就该这样,咱不是来受气的。”
严明翊在指挥部听取了各师汇报后,下达了正式命令:保持纪律,不主动挑衅,但遇侮辱和挑衅必须强硬回应,有事他担着。
命令传达下去,全军振奋。
傍晚,严明翊站在谷仓外的高地上,看着营地里的灯火。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在吃饭、擦枪、写信。
“将军,”参谋长走过来:“美军联络官私下透露,马歇尔将军在关注我们,可能在计划让我们单独负责某个战区。”
严明翊点点头:“欧洲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今天的事告诉所有人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英军营地的灯光。
“尊严是打出来的。在缅甸是这样,在欧洲,也是这样。”
风吹过营地,带着海水的咸味和炊烟的温暖。十万大军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下了根,用一场小冲突,划下了第一条线。
明天训练照常,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