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温特斯震惊的是信号系统。士兵们使用鸟鸣声:一种叫声代表“安全”,两种代表“危险”,三种代表“撤退”。还有手势:握拳是停止,五指张开是前进,手刀横向是左右包抄。
遭遇模拟伏击时,队伍在十五秒内从行军纵队转为环形防御,每个士兵都有明确射界,没有重叠,没有死角。
演练持续四十分钟,进攻方成功摧毁模拟指挥部,己方“伤亡”三人。
演练结束后,一只野狗误入训练场,在士兵们脚边嗅来嗅去。最近的士兵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无害,继续整理装备。整个排没有一个人分心。
尼克森上尉——E连的副连长——点了支烟,对温特斯说:“这不像新部队。这像是打了五年仗的老兵。”
温特斯点头。他注意到细节:士兵们在演练结束后首先检查武器,然后检查装备,最后才喝水。顺序严格,没有例外。
傍晚,泰勒少将来到了训练基地。
这位101空降师师长听说有一支中国部队训练强度惊人,特地抽空视察。他先看了远征军的装备保养区。
士兵们坐在小凳上,每人的武器拆解成零件摆在油布上。保养程序标准化:先擦枪管,再擦枪机,接着是弹簧和小零件,最后上油组装。温特斯特意计时,平均时间四分五十秒。
泰勒注意到,有些士兵在用自制工具:用铁丝弯成的通条钩,用木片削成的枪托垫片,用罐头盒改装的零件盒。
“你们没有正式的工具吗?”泰勒问方天翼。
“有。”方天翼回答:“但实战中工具可能丢失。士兵必须学会用任何可用物品维护武器。”
泰勒走到一名士兵面前。这名士兵的步枪枪托有一道裂痕,他用木胶和绑带进行了修复,修复处很牢固。
“这样不影响精度?”
“测试过,一百米内偏差不超过两厘米。”士兵用生硬的英语回答:“够用了。”
晚餐时间,泰勒看到了更明显的对比。
远征军士兵的晚餐:每人一碗米饭,一勺腌菜,两片肉。用餐时间八分钟,吃完后自己清洗餐具。
美军士兵的晚餐:罐头炖肉,面包,黄油,巧克力,咖啡。用餐时间三十分钟,很多人边吃边聊天。
泰勒找到方天翼时,这位旅长正在地图前研究地形。
“方旅长,你们的训练标准是不是过高了?”泰勒直截了当地问:“士兵需要休息,过度训练会导致疲劳损伤。”
方天翼放下手中的铅笔:“泰勒将军,在缅甸,训练不足意味着死亡。日军一个大队可以追着我们一个师打,因为他们的单兵素质和战斗意志更强。现在我们要打德军,他们比日军更强。”
他顿了顿:“我的部队从上海打到缅甸,穿越了半个亚洲。活下来的每个人都知道,训练场上的汗,是战场上的血。”
泰勒沉默了一会儿:“三天后,我们进行一场连级对抗演练。你们出一个连,我们出一个连。模拟夺取德军加固阵地。”
“可以。”方天翼说。
温特斯得知消息后,申请让E连参加。泰勒批准了。
当晚,E连营地灯火通明。
温特斯召集全连军官开会。地图铺在桌上,上面标注了演练区域的地形。
“他们的优势是单兵素质和小组协同。”温特斯说:“我们的优势是空降战术经验和火力配置。演练规则:双方各出一个连,攻防互换。首先进攻方需要在两小时内夺取阵地。”
尼克森研究着远征军白天的训练录像记录——是营部参谋用摄像机拍的,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战术动作。
“他们的移动速度太快了。”尼克森指着画面:“而且几乎没有多余动作。你看这个士兵,从卧倒到开枪只用了一秒二。”
兰道曼的手腕已经包扎好,他嘟囔道:“我可不想再丢人了。”
营地另一侧,远征军特战旅的指挥部。
方天翼选择的是三营二连,连长是个从淞沪会战打过来的老兵,擅长夜战和渗透。魏大勇负责战术指导。
“美军的优势是火力。”方天翼在地图上画着箭头:“他们每个班都有勃朗宁自动步枪,连级有迫击炮。演练中虽然用空包弹,但裁判会根据火力配置判定伤亡。”
魏大勇说:“那就不能让他们发挥火力优势。近战,混战,让他们的大火力没法用。”
士兵们在检查演练装备。虽然是演练,但装备和实战完全一致,只是子弹换成空包弹。每个人都要检查三次:自己检查,班长检查,排长抽查。
铁丝网两侧,两个连队都在准备。
美军士兵私下开了赌局,赔率是远征军5比1赢。大多数人都押了远征军。
康普顿押了二十美元赌E连赢。李普问他为什么,康普顿说:“总得有人相信我们自己。”
深夜11点,方天翼走出指挥部。
训练场上还有士兵在自主加练,练习无声移动和快速瞄准。钢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魏大勇走过来:“旅长,都准备好了。”
方天翼看着那些训练的身影,沉默片刻。
“告诉二连,”他说:“明天让美国人记住一件事。”
“什么?”
“亚洲战场和欧洲战场的区别。”
远处,101空降师的营地里,温特斯也在看训练计划。他划掉了两项常规训练,增加了夜间识别和快速反应项目。
尼克森走过来:“紧张?”
“有一点。”温特斯承认:“我不想输得太难看。”
铁丝网在月光下延伸,分隔着两个世界,却又连接着两支部队。三天后的对抗演练,将证明很多东西。
而此刻,夜色正深,英格兰南部的训练基地里,只有晚风和偶尔响起的、压低的训练口令。
战争的阴影尚未真正降临,但准备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