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加装扩音器的卡车开到战线前两公里处,播放提前录制的坦克履带声、部队嘈杂声和含糊的英语命令录音。
同时十几名士兵用迫击炮向德军前沿发射了照明弹和少量烟幕弹。
德军阵地骚动了。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旷野,机枪向可疑声响处进行威慑射击。
一小时后,德军报复性炮火落下,但多数打在空旷地带。
同样的战术在三个不同地段轮番上演。
远征军电子侦听站监听到德军前线部队与后方的通讯量激增,多处报告“发现敌军大规模集结迹象”,请求炮火覆盖和增援。
佯攻有效了。
进攻前夜,最后的时间。
“破壁”方向,主攻团的前沿堑壕里。
士兵们抱着枪,背靠潮湿的泥土坐着。
有人检查手榴弹的保险,有人给冲锋枪弹鼓最后上油。
炊事班送来了热食——土豆炖肉和硬面包,但很多人只吃了几口。
坦克掩体里,车长们借着蒙布的手电光,最后一次核对地图坐标和突击路线。
装填手将一枚枚钝头穿甲弹和高爆弹从弹药架上抽出,排列在顺手的位置。
“破军”方向,森林边缘。突击工兵排的士兵在检查他们的装备:爆破筒、Bangalore鱼雷爆破管、扫雷滚。排长低声重复着开辟通路的顺序和信号。
集团军指挥部,时间走向凌晨三点。
严明翊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杯早已冷掉的茶。
周卫国和周天翼分别守在直通两个主攻方向的电话旁。斯坦利中校戴着耳机,与后方机场保持着最后联络。
所有大口径火炮的炮闩已经打开,第一发炮弹装填完毕。炮手握着拉火绳,看着连长手里的秒表。
轰炸机跑道上,引擎开始预热。
领航员在昏暗的座舱灯下核对目标坐标图。
前线,万籁俱寂。
连之前的零星枪声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树梢和铁丝网的微响。
严明翊抬手看了看表。
荧光指针指向三点五十分。
距离H时——凌晨六点整——还有两小时十分钟。
他放下茶杯,对身旁的参谋长说:“通知所有单位,‘锻锤’计划进入最终执行阶段。按时间节点,逐步解除无线电静默。”
命令下达。
电话和通讯兵的奔跑将最后确认传递到每个基层单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天空依旧漆黑,但东方地平线下,某种沉重的东西正在蓄积。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各突击部队指挥所里,主官盯着腕表或怀表。
秒针跳动。
五点三十分。炮兵观测员就位。
五点四十五分。步兵离开隐蔽部,进入冲击出发阵地。
五点五十五分。坦克引擎启动,低沉轰鸣汇成一片。
五点五十九分。
严明翊拿起直通炮群的电话,声音平静:“‘锻锤’,开始。”
他放下话筒。
指挥部里,所有目光投向挂钟。
秒针划过最后一个刻度。
六点整。
东方天际,第一缕微光尚未浮现。
但大地深处,传来了第一声沉闷的雷鸣。
那是数百门重炮炮膛内火药被同时击发的震动,顺着土壤传来,像巨兽苏醒的心跳。
下一秒,天空被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