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停顿了一下,但后方立刻传来更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日军在处决犹豫者。人群再次开始移动,速度甚至更快了。
“开火!”前线指挥官咬牙下令。
M2重机枪低沉的怒吼响起。
12.7毫米子弹扫过冰面,人体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迫击炮弹在人群中炸开,残肢和鲜血染红了冰层。
几辆谢尔曼坦克转动炮塔,75毫米榴弹落在对岸日军的机枪阵地附近。
空袭警报从南岸响起,但来的不是日军飞机——四架P-51野马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翼下的12.7毫米机枪向冰面和南岸扫射出死亡的火网。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冰面上的尸体层层叠叠,后续的人就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江水被染红,冰面因鲜血和爆炸变得湿滑,更多人滑倒后被踩踏、被子弹击中。
战斗持续了三个小时。
江面上的尸体堆积到几乎阻碍了水流。
南岸日军的驱赶枪声终于稀疏,残余的人群连滚带爬地逃了回去。
国军阵地前,留下了超过一万五千具尸体。
国军伤亡:七人轻伤,均为流弹或碎冰所伤。
捷报传到沈阳:“我军在鸭绿江畔击退日军驱使之朝鲜伪军敢死队万余,毙伤无数,敌尸塞江,我军防线固若金汤。”
当晚,沈阳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将星云集。
国党话事人端着酒杯,接受着潮水般的敬酒和恭维。
“委员长指挥若定,光复东北指日可待!”
“美械在我委员长手中,方能发挥真正威力!”
“倭寇已是穷途末路!”
国党话事人面带微笑,一一颔首。
宴席进行到一半,一位穿着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老者,在一位中将的陪同下,来到主桌前敬酒。
老者是党史编纂委员会的资深委员,姓徐,以精通史地和边疆沿革着称。
徐委员举杯,声音不高,但在稍稍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清晰:
“委员长,老朽近日整理史料,每每感怀。昔日汉武唐宗之时,华夏疆域,东抵朝鲜,南至交趾,何其辽阔!自清末列强侵凌,版图日蹙,实乃我辈之耻。”
国党话事人看着他,点了点头:“徐委员所言极是。”
徐委员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大厅侧墙上悬挂的巨幅亚洲地图:
“今委员长亲率雄师,横扫辽东,光复旧土,功业已彪炳史册。然……老朽观今日之战报,倭寇竟驱朝鲜羸弱之兵前来送死,可见其本土及朝鲜,兵力已竭,空虚至极啊!”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却更显清晰:“朝鲜,自汉唐以来,便为我属邦,其地虽小,然战略位置紧要。
今倭寇窃据数十载,荼毒生灵。若我军乘此大胜之威,挥师东渡鸭绿江,收复朝鲜故土……则委员长之功,将远超光复东北!
此为百年来未有之开疆拓土!史书之上,必以‘光复华夏、重振汉唐’为您定论!”
“啪嗒。”
不知是谁的筷子掉在了盘子上。
整个大厅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看向徐委员,随即齐刷刷地转向国党话事人。
国党话事人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到极点的神情。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墙上的地图,越过标志着“吉林”、“黑龙江”的区域,死死地盯住了鸭绿江南岸那片狭长的半岛。
开疆拓土。
百年来第一人。
直追汉武唐宗。
这几个词像野火一样在他脑子里燃烧起来,瞬间压过了一切。
“说下去。”国党话事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徐委员心中一定,面上却依旧恭敬:“委员长,此乃天赐良机。美军在太平洋步步紧逼,日军主力皆被吸引。
朝鲜境内日军,不过些许守备队。
我百万精锐,携大胜之威,渡江击之,必如摧枯拉朽。
届时我军兵锋直指釜山,对马海峡亦在望中!
不但可永绝东北侧翼之患,更可获得良港,辐射日本本土。此等功业,实乃……”
“够了。”国党话事人突然抬手。
他放下酒杯,走到巨幅地图前,背对众人。
他的目光从朝鲜半岛,缓缓向下移动,掠过渤海、黄海,扫过大夏漫长的南部边境,最终落在云南下方那片星罗棋布的东南亚土地上。
越南。老挝。柬埔寨。泰国。缅甸。
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中与“朝贡”、“藩属”、“故土”迅速联系起来。
大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个站在地图前的背影。
许多将领和官员的眼中,也开始冒出和国党话事人相似的光芒——那是混合着野心、贪婪和对不朽功名的渴望。
最初提出朝鲜之议的徐委员,此刻已退回人群边缘。
他端起一杯早已凉了的茶,借着杯盖的遮掩,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冰冷而诡谲的笑意,随即隐去。
“彦及。”国党话事人忽然开口,叫的是陈布雷的表字。
“委员长。”陈布雷立刻上前。
“记录。”国党话事人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第一,令国防部、参谋本部,以最快速度研究东渡鸭绿江、攻取朝鲜之作战方案。
第二,同时研究向南,以云南为基地,向越南、缅甸方向进行‘战略侦察’和‘外交接触’之可行性。
第三,此事列为最高机密,暂不外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异常明亮,甚至可以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国党话事人缓缓说道:“诸位,自北伐以来,我等致力于国家统一。
而今光复东北在即,但大丈夫立世,当有更宏阔之抱负!
历史给了我们机会,我们就要抓住!不仅要收复失地,更要……开万世之太平,拓不朽之疆土!”
“是!”大厅里响起整齐而热烈的回应,无数双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充满了对功业与利益的无限憧憬。
窗外,沈阳的冬夜寒风凛冽,但指挥部里,一场更为炽热、也更为危险的野心之火,已被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