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突击队。”他对政治军官说:“工兵带炸药包,炸开底层的门或者通风口。步兵掩护,不惜代价。”
政治军官动员了三百人。
大部分是刚补充的新兵,十八九岁,来自西伯利亚或中亚。
政治军官告诉他们,这是为祖国献身的光荣时刻,攻下这座塔,柏林就门户大开。
晚上九点,突击开始。
工兵背着二十公斤的炸药包,在黑暗中匍匐前进。
步兵跟在后面,步枪上着刺刀。
距离两百米,塔顶的探照灯突然亮起。
四道光柱把整个区域照得雪亮。工兵和步兵暴露在灯光下,像舞台上的演员。
然后枪声响起。
中层和底层的射击孔同时开火。
机枪、冲锋枪、步枪,子弹像泼水一样洒下来。
工兵们成片倒下,炸药包在尸体旁翻滚。
没死的人继续往前爬,但大多数在爬出十米后就被子弹击中。
探照灯照亮了屠杀现场。
血在泥土上漫开,伤员的惨叫和俄语的咒骂混在一起。
突击持续了二十分钟。
三百人的突击队,二百四十人阵亡或重伤,剩下的撤回来。
没有一个炸药包被送到塔基。
切尔尼亚耶夫在指挥所里砸了杯子。
消息在第二天上午传到盟军联合指挥部。
情报官把电报放在桌上:“苏军近卫坦克第1集团军在腓特烈斯海因区遭遇坚固工事,进攻受阻。初步估计损失坦克二十辆以上,人员伤亡超过五百。”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美军第3装甲师师长麦克斯韦少将咳嗽了一声。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英军哈格雷夫上校低下头,假装看地图,但肩膀在轻微抖动。
法国代表清了清嗓子:“我们应该共享情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共享?”麦克斯韦放下杯子:“苏军共享过他们的战术吗?他们一路重炮开路,轰平一切,现在撞上铁板了,想起共享了?”
几个英美军官点头。
哈格雷夫抬起头,表情严肃,但眼睛里有光:“苏军的损失数据……确认吗?”
“来自我们的前线观察员。”情报官说:“他们看到至少十五辆坦克残骸留在防空塔前,苏军的救护车来回运了整晚伤员。”
“五百人伤亡。”麦克斯韦重复这个数字,手指敲着桌子:“我们打第一座塔的时候,伤亡三百八。他们一天就超过我们总和。”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不是开心,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扭曲笑容。
“先生们。”英军高级代表试图维持严肃:“这是盟军的共同损失,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麦克斯韦打断他:“不应该觉得平衡?上校,我们挨打的时候,苏军可没表示同情。现在他们知道那鬼东西的厉害了。这叫公平。”
几个军官交换眼神,点头。
会议结束后,麦克斯韦和哈格雷夫在走廊上并肩走。
“想去喝一杯吗?”麦克斯韦问:“我那儿有瓶好威士忌,从国内带来的。本来想等柏林投降那天开。”
“现在开太早了吧?”
“庆祝苏军也撞墙,不算早。”麦克斯韦笑:“你知道我最开心什么吗?他们用了203毫米炮直射,还是没用。这说明不是我们战术差,是那塔真他妈硬。上面怪罪下来,我们都有理由了。”
哈格雷夫想了想:“那就喝一杯。”
他们进了麦克斯韦的办公室。
门关上,麦克斯韦从柜子里拿出酒瓶和两个杯子。
倒酒,碰杯。
“为了苏军的五百伤亡。”麦克斯韦说。
“为了他们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哈格雷夫说。
酒喝下去,火辣辣的。两人坐着,没说话,但表情放松。
压力还在,战争还在,但至少现在,他们不是唯一在防空塔前撞得头破血流的蠢货了。
五
苏军指挥部里气氛完全不同。
切尔尼亚耶夫站在地图前,眼睛布满血丝。
参谋们沉默,政治军官脸色阴沉。
“再调炮兵。”切尔尼亚耶夫说:“调一个师的炮兵过来,轰它一整天。我不信混凝土能扛住几千发炮弹。”
“上校同志,我们的进度已经落后了。”参谋长小心地说:“集团军司令部要求我们明天必须推进到斯普雷河。”
“那塔挡在路上!”
“可以绕过去。”
切尔尼亚耶夫瞪着他:“绕过去?让一座德国工事挡住红军的道路?让战士们看着我们绕开法西斯堡垒?”
政治军官开口:“切尔尼亚耶夫同志说得对。这座塔必须拿下,这是政治任务。它象征法西斯的最后抵抗,我们必须粉碎它。”
命令下达:继续进攻。
第三天,苏军调集了更多火炮,进行了更长时间的炮击。
防空塔表面被打得像月球表面,但依然矗立。苏军发动了三次步兵冲锋,每次都被机枪火力粉碎。
伤亡数字上升到八百。
第四天,苏军终于改变战术。
他们留下部分部队监视防空塔,主力从侧翼绕行。
防空塔依然控制着那片区域,但苏军不再试图正面攻克。
消息传到盟军指挥部,麦克斯韦哈哈大笑。
“他们也绕了!他们也绕了!”
他特意走到哈格雷夫面前:“记得你第一次提议绕开的时候,我说什么吗?我说那是懦夫战术。现在呢?苏军也绕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塔根本不该正面打。”
哈格雷夫没笑:“但他们损失了八百人之后才绕。我们只损失了三百八就决定绕了。”
麦克斯韦愣了下,然后笑得更厉害:“对!所以我们比他们聪明!至少聪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