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外敌来犯,也不是滞涩感陡然加剧,而是云汐嫁衣胸口的图腾,光芒骤然乱如风中残烛,金红与银白二光相互拉扯,图腾内部传来微不可闻的灵韵碎裂声。更令人揪心的是,随着图腾异动,天道意志中那丝滞涩同步暴涨、显露无遗——如平静湖面下的寒铁暗礁,被波纹照得分明。滞涩化作缕缕灰黑细缕,似毒蛇般缠上天道金光,转瞬便被大道之力碾压隐匿,却透着腐蚀法则、污染本源的诡异,看得人心头发紧、神魂微颤。周遭空气骤冷,礼坛上的先天道纹也暗了一瞬,似被阴寒之气浸过。
万幸云汐反应极快,催发本命生机强行镇压,图腾光芒迅速平复,天道意志里的滞涩也重归隐匿。但这电光石火间的异常,仍被礼坛上四人尽收眼底,一丝凝重悄然蔓延开来。
龙渊拳头猛地攥紧,骨节泛白,周身杀意险些破体而出——若非顾及天道仪式的神圣,他早已冲上前护在云汐身侧、戒备四方。青鸾掩口轻呼,脸色骤白,灵羽上的灵光纷乱,难掩惊惶。白辰狐眸眯成危险细线,灵识瞬间锁死西北方向——那里是断流古渡,亦是隐患藏身处。
观礼宾客大多仍沉浸在誓言的神圣中,未察觉这转瞬异变。唯有文昌星君、几位上古仙尊等顶尖存在,眉头陡蹙、神色凝重,指尖暗自掐诀推演——方才天道意志的流转,似被阴寒气机绊了一下,那滞涩带着混沌毁灭气息,快得如错觉,却逃不过他们万载修炼的敏锐神魂。彼此交换的眼神里,皆藏着深深的警惕与不安。
墨临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是触及底线的刺骨寒意,时空法则在他周身悄然流转、蓄势待发,随时可布下天罗地网抹杀隐患。云汐也敛了笑意,握墨临的手愈发紧实,眸中满是锐光,生机之力暗自运转,仔细探查嫁衣与自身本源,生怕残留半分异气。
天道意志似未受影响,平和却更威严的声音继续响起,降下赐福:“誓言既定,契约已成。天道为证,赐福此缘——永恒不灭,同心共济。你二人自此为三界圣父圣母,享万灵供奉,担守护之责,镇三界法则,御混沌余孽。”
轰!
天道之音落下,礼坛核心的先天道纹尽数亮起,如万千金蛇交织,化作覆满全殿的法则天幕。天幕上日月星辰轮转,龙凤麒麟等瑞兽奔跃,与天牖透入的光柱相融,凝成贯通天地的金银洪流,裹着磅礴气运与道韵,涌入墨临与云汐体内。周遭空气荡起金光涟漪,每道涟漪都伴着细碎道音,宾客们的灵脉不由自主共振,低阶仙者竟直接突破瓶颈,面露顿悟与狂喜。二人气息瞬间圆融不分,周身萦绕深不可测的圣光,神魂与天地法则紧密相连,眉心各浮现一枚半透明道印——墨临是银白时空道印,印中星河流转;云汐是金红生命道印,印中草木葱茏,二人修为隐隐再攀高峰,触到“天人合一”的至境。
天地异象席卷全域:殿外玉阶上,百花虚瓣骤然凝实绽放,花芯涌出金辉,顺着玉阶纹路汇入神殿;十二根盘龙玉柱上的浮雕尽数活转,万族仙魔、瑞兽灵禽的虚影跃出柱身,在广场上空盘旋鸣贺。苍穹之上,圣阳愈发炽盛,衍生出七彩霞光,化作道符飘落,所过之处灵雾蒸腾、邪祟避退;地底地脉灵泉受感召喷涌而上,化作灵瀑倾泻,与霞光交织成天地互通的灵桥。
就在这份圆满臻至顶峰时,法则深处的滞涩诡气不甘被压,借着洪流共振悄然反扑——几缕极细的灰黑丝缕从礼坛纹路缝隙钻出身,试图缠上金银洪流,触到天道神威便发出“滋滋”腐蚀声,转瞬消融,却也让洪流边缘泛起几不可察的暗沉涟漪。这隐秘碰撞让二人同时心头一凛,本源法则应声而动:墨临周身银辉暴涨,时空道纹如经纬覆住四方,将灰黑丝缕困锁碾压,那些诡气竟呈回溯湮灭之态,连波及处的时空都微微扭曲,抹尽残余阴翳;云汐催动本命生机,金红光如燎原之火,将诡气连根涤荡,礼坛纹路沾染的微末阴翳也被清除殆尽,坛周竟凭空生出大片灵草仙葩。二人掌心相扣,金银法则凝成圆满光轮,流转一周后,天地灵韵更盛、天道壁垒更坚,彻底断绝诡气反扑可能,眼底多了肃清隐患的决绝。
异象蔓延至三界:天界琼楼玉宇间祥云缭绕、灵鹤齐鸣,瑶池甘露倾泻滋养万物;新生凡界名山大川灵泉喷涌、草木疯长,凡人寿命悄然递增,孩童眉心闪过灵光受天道庇佑;幽冥业火泛起金光,戾气渐消,枉死魂灵得蒙渡化,轮回通道愈发澄澈。凡有阵法之处,皆映出二人携手受福的身影,驱散阴邪。亿万生灵心有所感,或焚香叩拜、或欢呼庆贺,纯粹愿力裹着金辉,顺着法则脉络滋养天地,加固天道壁垒,让那滞涩诡气更难露头。上古星辰受感召星辉大亮,化作星轨与礼坛道纹呼应,构成横跨天地的星辰法阵,尽显天人交感、万道归心之态。
礼成。
赐福余波
天道意志如潮水退去,礼坛光芒也渐渐收敛。墨临与云汐立在坛上,光辉内敛,却自有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他们含笑接受万灵朝贺,神色温和,眼底深处的凝重却未消散——方才诡气反扑的异象,如警钟般在心头长鸣。
仪式落幕,宾客们有序退场,预备移步宴席、共庆盛典。墨临趁机以仙识传讯龙渊、青鸾、白辰,及悄然靠拢的文昌星君、玄武神将,语气凝重:“殿后偏厅,速聚议事。”
片刻后,殿后偏厅升起重重禁制,固若金汤,隔绝内外一切窥探,连天道余韵也被挡在门外。墨临与云汐换了素色常服,厅内无半分新婚旖旎,气氛肃然如临大敌,空气都似凝住一般。
“方才的异象,诸位都看见了。”墨临开门见山,声音冷澈,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立体光纹浮现——银白与金红交织,边缘还沾着几缕淡灰气息,正是他方才捕捉到的滞涩印记,“这滞涩不是外来侵蚀,是根植于世界法则的先天缺憾,或是上古混沌余孽留下的‘法则毒瘤’,被天道强行压制。唯有婚礼这等极致圆满、法则共振顶峰之时,才会被反衬出来,还借着圆满气机妄图壮大自身。”
云汐蹙眉补充:“嫁衣聚了三界至纯祝福与灵韵,又与我们的契约紧密相连,对异质气机最为敏感。方才图腾异动,是它在示警——这滞涩与西北隐患同源,大概率是天之痕下的诡物,或是它散出的阴邪气机。巡游时它远程扰动不成,便借婚礼、契约、赐福的三重共振,以同源滞涩呼应,想污染圆满、渗透法则根基。”
“莫非是想借这圆满之境,定位或激活法则缺憾?”龙渊沉声开口,眼中杀意凛然,“甚至想通过契约和嫁衣,将缺憾烙在二位身上,动摇新天根基?”
白辰倒吸一口凉气,狐眸中满是凝重:“若真是如此,其心可诛!万幸嫁衣灵韵充足、契约根基稳固,天道赐福又磅礴厚重,才没让它得逞。但这也说明,隐患比我们预想的更深、更危险,已然触到大道根本。”
文昌星君抚须沉吟:“上古有‘鸿蒙裂隙’之说,乃是天地初开时混沌余孽的巢穴,藏于法则夹缝、时空裂隙之中,以大道缺憾为食、阴邪之气为养。这滞涩或许与鸿蒙裂隙有关,断流古渡怕是裂隙的出入口,天之痕下的诡物,说不定就是从裂隙中逃出的混沌余孽。”
“不管根源为何,威胁已然摆在眼前。”墨临望向西北方向,眸中透着决绝,“婚礼已毕,三界初定,但这隐患不除,新天便永无宁日,万灵也始终受胁。接下来分两步走:一是立刻彻查断流古渡,摸清天之痕下的真相,查明隐患根源与实力;二是加急解读那卷古老玉简,寻得克制混沌余孽、修补法则缺憾的法子。”
众人皆点头应下。外头宴席欢声笑语、一派祥和,偏厅内却已掀开一场关乎新世界存亡的隐秘较量。这较量无刀光剑影,却关乎法则根基、万灵安危,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天地倾覆。
偏厅内静悄悄的,只剩众人凝重的呼吸声。殿外喜乐之音随风飘入,与厅内肃然气氛形成刺眼对比,更添几分山雨欲来的压抑与紧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