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云台决议
神力交融后的第七日,天界揽云台。晨光穿薄霭、破流云,如天河碎金倾泻而下,将整座云台浸得通透莹润。此台为上古天帝所筑,昆仑玄玉为基,天河星砂嵌纹,曾见证万仙朝贺的盛景,也藏过星雨赐福的温情,如今又要承载重塑三界格局的议事。风过台沿,卷动星砂轻响,似上古神音低回,漫开几分岁月沧桑。
与会者寥寥,却皆是三界柱石。云汐与墨临并肩立在台畔,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如混沌初敛,阳光落于其上,被一层无形法则场域柔化,褪去锋芒,只剩温润清辉萦绕,与天光相融,自有天人相契之韵。龙渊按剑而立,玄色战甲映着天光,杀伐之气凝而不发,如蓄势待发的上古神兵;青鸾衣袂翩跹,羽纹裙摆随微风轻漾,自带调和万物的清宁,恍若鸾鸟栖于云间;白辰收了惯常的狐媚玩世,银眸澄澈如琉璃,灵气尽敛,只余几分机敏藏在眼底。稍远处,文昌星君执玉圭、捋长髯,眉宇间凝着博古通今的睿智;玄武神将单目如炬,龟甲战甲泛着厚重玄光,腰杆挺得如不周山般端正,尽露忠勇本色;下方新生世界的三位初代大长老——人族老者持桃木杖、鬓染霜华,精灵族长老绾叶脉冠、身覆清光,百兽山泽长老覆兽皮甲、气蕴雄浑,皆神色恭谨,目光里满是期许与敬畏。
无钟鼓仪仗,无仙乐缭绕,唯有山风穿云的轻响、众人沉稳的呼吸,还有星砂随气流浮动的细碎声。气氛却比任何三界庆典都庄重,连时光都似慢了几分,每一寸空气里都浸着关乎三界未来的肃穆。
“今日请诸位前来,”云汐转过身,目光澄澈如秋水,扫过众人时自带安抚之力,声音不高,却裹着本源神力,穿透气流直入每个人神魂,“是有一桩关乎三界长远存续的事,要与诸位共商定夺。”
她顿了顿,与墨临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眸中皆是默契与笃定,续道:“我与墨临,蒙天道垂青,承众生信赖,在旧界崩塌、混沌蔓延之际,担起了护持本源、重建天地的责任。如今新界初定,万象更新,正该休养生息,只是百废待兴,绝非一人一力所能支撑。治理天地,靠的不只是至高神力与威仪,更要凭恒常典制、通达神智,还有与万民同心的赤诚。”
龙渊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剑柄,锋锐眸光里掠过一丝了然,似已猜透几分深意;青鸾眸光愈发明亮,微微颔首以示认同,周身清辉愈发柔和;文昌星君捻须沉吟,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若有所思;玄武神将神色一振,甲胄上玄光微盛,似已预见新格局的到来;三位大长老更是屏息垂首,不敢有半分轻慢。
墨临上前半步,声音如亘古磐石落地,带着时空法则独有的恒定感,字字清晰有力:“我二人的道,是守望世界本源,梳理天地法则,应对能倾覆三界的灭顶之劫。若沉湎于日常庶务、案牍纷争,反倒舍本逐末——既耗心神于琐事,也妨碍三界生灵自行衍化、各寻其道。上古‘无为而治’的道理,正合此刻情势。”
他看向龙渊,托付之意厚重而明确,语气格外郑重:“故而从今日起,三界日常治理、律例执行、灵脉调配、族群争端仲裁这些事,都交由新立的‘三界议事会’决断施行。我与云汐退居超然,唯有遇上不可解的浩劫,或是触及天地根本法则的变故,才会出手干预三界俗务。”
这话一出,即便众人早有隐约预料,心头仍掀起不小波澜。这不是简单的权力划分,而是将至高权柄真正下放,终结了“一人定乾坤”的旧制,开启了多方共治的新纪元,颇有上古尧舜禅让的大公之风,令众人心生敬畏。
龙渊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如洪钟震彻云台:“神君、元君信任,龙渊定不负所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不推不避,也无半分惶恐,唯有接过重任的凝重与决绝——他清楚,这份信任背后,是三界安危的千钧重担,也是挚友对他的极致认可。
云汐颔首浅笑,转向青鸾与白辰:“青鸾姐姐心思缜密,最擅调和阴阳、安抚万灵,便劳你辅佐龙渊大哥,主理内务、仙凡教化与功法传承,做议事会的‘柔翼’。白辰你机变通达,遍历三界山川,熟稔各族情势,就负责监察秩序、搜集情报、协调各族关系,当好议事会的‘耳目’。”
青鸾盈盈一拜,裙摆扫过台面上的星砂纹路,身姿如鸾鸟敛翼,声音温婉却坚定:“青鸾领命,必竭心力调和各方,不辱所托。”白辰也敛了所有嬉态,正色抱拳,银眸里满是郑重:“白辰定当尽心,为三界守好耳目,绝无差池。”
墨临看向文昌星君,语气带着敬重:“文昌星君德高望重,博古通今,熟稔上古典章制度,便请为议事会首席顾问,参赞机要,拟定三界通用典章,使诸事有章可循、有法可依。”
文昌星君激动得长髯微颤,深深躬身,玉圭轻触台面,发出清脆声响,语气里满是动容:“老朽蒙二位垂青,得授此任,定当倾毕生所学撰定典章、整肃纲纪,以报知遇之恩!”
“玄武神将忠勇可嘉,昔年抗魔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云汐看向单目神将,语气沉肃,“天界防务及三界重大秩序维持之责,便交由你执掌,麾下天兵归议事会调度,你直接向议事会负责,镇守三界门户。”
玄武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有力,震得云台微颤:“末将领命!愿以残躯护三界安宁,纵粉身碎骨,亦无半分退缩!”
最后,云汐与墨临看向三位大长老,语气柔和却不失庄重:“三位是新生世界万灵的代表,议事会中,下方世界将拥有与天界、幽冥对等的席位和发言权,真正做到‘三界一体,万灵同源’。望你们将众生心愿如实上达,也把议事会决议公正传下,莫负万灵所托。新世界的未来,不在天道,而在万灵携手共筑。”
三位大长老慌忙躬身行礼,人族老者声音哽咽,拄着桃木杖才稳住身形:“我等定不辱使命,为新生世界万灵谋福祉,绝不负神君、元君的仁心!”精灵族与百兽山泽长老亦连声附和,神色间满是激动与敬畏。
“议事会具体章程、席位分配、运作细则,由龙渊牵头,诸位共同商议拟定,报我与云汐知晓即可。”墨临最后定调,目光扫过众人,“首次会议,可于十日后在重修完毕的万象殿举行——万象殿乃上古议事之地,今重焕生机,正合新局开启之意。”
诸事议定,干脆利落。没有冗长争辩,也无利益纠葛——这是云汐与墨临深思熟虑半月的结果,事前又与龙渊等核心心腹通了气,彼此早已达成共识。
众人领命告退,或心怀激荡筹备新规,或深思熟虑后续布局,揽云台上很快只剩云汐、墨临二人,以及特意留步的龙渊。
托付与嘱托
外人散去,龙渊脸上的沉稳松了几分,眉头又习惯性蹙起,望着云汐与墨临,语气里带着真切担忧:“权柄下放、设立议事会是千秋大计,我无异议。可你们当真要彻底放手?如今暗处仍有宵小作祟,西北断流古渡的隐患也没摸清,你们抽身事外,怎敌得住这些未知风险?”
“不是放手,是各司其职。”墨临摇头,目光投向西北天际——那里云淡风轻,霞光漫卷,看似平静无波,却藏着令人心悸的无形压力,“日常治理最耗心神,牵绊太多。我与云汐得集中全力,应对那些超出凡俗仙力、关乎世界本源的存在,这些事,议事会根本无力处置。”
他转向龙渊,眼神锐利如时空之刃,语气直白甚至带着几分严厉,却是挚友间最实在的嘱托:“龙渊,治理三界和战场厮杀不同,光靠刚勇行不通。得刚柔并济,知人善任,平衡各族利益,调和各方矛盾。你性子刚直如昆仑寒玉,这是你的长处,可也得防着刚极易折,被情绪左右。文昌老成持重,能补你思虑不足;青鸾温和通透,可柔化你行事的硬气;白辰灵通圆滑,能帮你延伸耳目、化解僵局。遇事多听多议多思,别独断专行——上古帝王因偏听失国的教训,你要记牢。”
这番话字字恳切,直指要害。龙渊本就不是刚愎自用的人,闻言重重点头,神色愈发凝重,掌心紧握成拳:“我记下了。定当遵嘱,凡事多与诸位商议,绝不独断。”
云汐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坚定,缓缓解开龙渊心头的沉重:“龙渊大哥,我们从没想过怀疑你的能力。新秩序刚立,人心浮动,难免有不同声音,甚至有人会趁机作乱、觊觎权柄。你执掌议事会,既要护持三界安宁,自然要站在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她顿了顿,眸色微冷,周身泛起淡淡琉璃微光,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但你要记着,你背后有我们,有青鸾、白辰这些挚友,更有亿万盼着安宁的三界生灵。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直,凡事以三界公心为先,不徇私、不偏废,就不必怕任何阴私伎俩。至于那些暗处的鼠辈,还有西北的隐患——交给我们就好。你们稳住大局,不让内乱滋生,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衬。”
龙渊望着眼前二人——刚大婚不久,本该安享甜蜜,却毅然扛起三界重担,转身直面暗处阴影。他心头既有挚友负重的酸涩,亦有托付重任的豪情,重重抱拳,一字一句道:“放心!天塌下来,我龙渊先顶着!你们务必当心,稍有变故,即刻传讯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