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器裂隙
仙界归源之地边陲,时空静室孤悬于混沌星云之上。此室由上古虚空晶锻铸而成,晶壁澄澈通透,暗合太虚隔界之理,能隔绝诸天法则侵扰、切断内外气机流通,乃是仙界推演时空、淬炼神器的顶级秘地。室内无半分多余陈设,唯有中央悬浮着一块脸盆大小的青铜古镜残片,周身布满蛛网状细密裂纹,色泽沉黯如朽,分明是被岁月与战火抽干了所有灵光。镜面蒙着一层亘古不散的灰雾,早已无法映照半分物象,边缘镌刻的太古云雷纹大半磨损模糊,只剩一角残留着半个扭曲的眼形符文,隐隐溢出丝丝阴冷浊气,扰人心神不宁。
墨临与云汐并肩立于镜前,周身自显仙尊威仪。云汐已近临盆之期,腹间高高隆起,身着月白绣流云纹的流仙裙,外罩一件轻软的灵狐绒羽披风,指尖习惯性轻覆腹侧,动作温柔得似在呵护珍宝。墨临则着一身玄色暗纹长袍,银发以羊脂玉冠高束,玉冠上嵌着一枚时空玉,流转着淡淡的银辉。他面容俊朗如琢,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目光如炬,死死锁在那青铜残片之上,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时空威压,连周遭的灵气都随之凝滞。
“此便是‘溯时之眼’的最后一块核心残片?”云汐抬眸打量着古镜,柳眉微蹙。为护腹中孩儿,她已自封九成神力,却仍能清晰感知到残片内里翻涌的时空乱流——狂暴无章,紊乱不堪,更夹杂着一丝沁骨的阴冷,那气息源自虚无之渊,与仙界纯净灵力格格不入,竟让腹中孩儿微微躁动了一瞬。
“正是。”墨临缓缓颔首,指尖虚点,银白色的时空神力如丝如缕,缓缓渗入残片表面的裂纹,动作谨慎到极致,“此镜乃上古时空神器‘溯时之眼’的残骸,昔年诸神与虚无之主大战,神器崩碎,残片散落诸天万界。如今集齐所有残片,唯有这块核心碎片尚未理顺法则。若能将其内紊乱的时空法则梳理补全,或许能借神器之力,溯回上古‘虚无侵蚀’之初,推演那场浩劫的全貌,进而寻得净化‘断流古渧’隐患的关键线索。”
他话音稍顿,目光转向云汐,眼底的凝重瞬间化为温柔,语气满是关切:“只是碎片内部时空结构早已崩乱不堪,梳理之时必生剧烈震荡,极易波及心神。你身子沉重,不宜在此久留,不如先回静默云海静养,此处交由我便可。”
云汐轻轻摇头,掌心紧紧贴着腹侧,感受着里面两个小家伙安稳的脉动,唇角泛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意:“无妨,孩子们很乖。我昔年曾得上古女娲氏遗留的生命本源,你我神力交融,我留在此处,可借生命本源之力,中和残片内的暴戾时空乱流,帮你省些气力,也能让梳理之事更稳妥些。”
她心里清楚,“断流古渧”的隐患一日不除,西北仙界便一日不得安宁,腹中孩儿未来也难有安稳栖身之地。此事关乎三界苍生,更关乎孩儿福祉,她绝不愿置身事外。
墨临深知她外柔内刚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是千言万语也难更改,只得轻叹一声,不再多劝。他指尖微动,数道银白色的守护法则瞬间笼罩在云汐周身,层层叠叠,坚而不滞:“那便依你,务必小心。若觉神思不宁、腹中有异,或是有半分不适,切勿强撑,立即退离,我自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
两人不再多言,心神合一,同时将神力缓缓注入青铜残片之中。
墨临的时空神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梳理着残片深处纠缠错乱的时间线与空间褶皱,试图将崩乱的法则归位、破碎的轨迹衔接;云汐的金红生命本源则温润绵长,悄然浸润着残片内部干涸的法则根基,抚平时空乱流冲刷留下的细微裂痕,滋养着濒临湮灭的神器灵性。
起初进展颇为顺利。残片表面的裂纹在两股神力的滋养下,渐渐有了微弱的弥合迹象,沉黯的色泽稍稍褪去,泛起一丝淡淡的青铜光泽,那枚诡异的眼形符文也明亮了一瞬,萦绕的阴冷浊气随之收敛了几分。
然而,就在墨临的时空神力触及残片核心——那团隐于灰雾之下、如凝固风暴般的混沌时空节点时,异变陡生!
那混沌节点仿佛被触动了隐秘的上古禁制,原本静止的风暴骤然苏醒,猛地向内坍缩。这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如黑洞诞生般的极致吞噬,一股毁灭一切的恐怖吸力,瞬间席卷了残片内部的所有空间。
一股远超预估的恐怖吸力从残片核心爆发而出,疯狂吞噬着墨临探入的时空神力,更顺着两人交融的神力脉络,死死牵连住云汐的生命本源,似要将她的本源之力一并抽干、湮灭。
“不好!”墨临脸色骤变,俊朗的面容上血色尽褪,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他第一时间未曾思虑自保,而是拼尽全力运转周身神力,想要斩断与残片核心的连接,同时挥手打出一道厚重的守护结界,将云汐狠狠推离这危险之地。
可一切,都已太晚。
那坍缩的混沌节点在吞噬了两人大量神力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骤然逆转,急剧膨胀开来,化作一个漆黑无边、深不见底的时空旋涡。旋涡旋转的速度快得超出仙识捕捉的极限,边缘闪烁着银白色的时空乱流,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撕扯感与时空错乱感,周遭的空间被疯狂扭曲、拉伸,连光线都无法逃脱,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由虚空晶打造、坚不可摧的静室墙壁,在这狂暴无匹的时空乱流面前,竟如薄纸般不堪一击,被轻易撕裂、绞碎,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被漩涡一并吞噬,瞬间湮灭无踪。
“汐儿!”墨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厉喝,用尽全身神力将云汐紧紧护在怀中,背脊朝外,用自己不朽的神躯,硬生生承受着时空乱流的绝大部分冲击,同时将所能调动的所有时空法则与守护法则,层层叠叠地包裹在两人周身,如铜墙铁壁,试图抵御那毁天灭地的撕扯之力。
云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只觉天旋地转,一股无法形容的失重感与挤压感从四面八方涌来,骨骼仿佛要被撕成碎片,神脉传来阵阵钻心剧痛,体内的生命本源被疯狂拉扯。她下意识地蜷缩身体,拼尽全力护住腹侧,金红色的生命光芒本能绽放,与墨临的银白色守护光芒紧紧交织,如同一团温暖的光茧,死死守护着彼此与腹中的孩儿。
下一刻,两人连同那枚彻底失控的“溯时之眼”残片,被狂暴无匹的时空旋涡彻底吞没,身影瞬间消失在混沌黑暗之中,只余下静室崩塌后残留的混沌气息,在苍茫星云间缓缓消散,再无踪迹。
钢铁丛林
光阴似幻,仿佛过了亿万年之久,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混乱、撕扯、颠倒、失重,各种极致的痛苦日夜冲击着两人的感官与神脉。墨临始终将云汐死死护在胸前,背脊早已被时空乱流冲刷得血肉模糊,不朽的神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神元消耗殆尽,连维持守护法则的力气都快要耗尽;云汐在他怀中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鬓发,她拼尽全力维持着护腹的生命屏障,神思恍惚,却始终没有松开护着孩儿的手,指尖死死攥着衣襟,不肯有半分松懈。
就在两人都以为神力将尽、神脉崩断、即将被无尽的时空乱流彻底湮灭时,周身那毁天灭地的撕扯感,骤然一轻,仿佛从地狱瞬间跌回了人间。
紧接着,一股极其强烈的下坠感汹涌袭来,两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飞速朝着下方坠落,呼啸的风声在耳边炸开,尖锐刺耳,几乎要将耳膜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