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临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老奶奶消失的方向,语气低沉:“大概是因为她也过得不容易,尝过难处,所以更能理解我们现在的无助吧。”他拿起另一个餐盒,指尖碰到冰冷的盒子,心里却暖暖的,“都说凡间冷漠,可今天我才知道,这里也有这样纯粹的善意,和仙界的灵族一样真诚。”
最后,他们还是没动那两盒冷饭。不是嫌弃,是云汐怀着孩子,身子弱,冷饭吃了怕不舒服;另外,墨临的骄傲,也让他没法坦然接受这样的施舍——他不是看不起老奶奶的善意,只是不想再这样狼狈地接受别人的怜悯。他们把餐盒小心地收起来,放在长椅底下,这份善意,他们记在了心里。
后半夜,天气更冷了,寒风刮在身上,像刀子一样疼。墨临把云汐裹进自己的披风里,那件披风是九尾狐裘做的,很保暖,就算旧了也能挡寒。他把铺在长椅上的长袍重新穿上,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冷得发抖,就运转仅剩的一点神力,驱散寒意,同时一直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一夜没合眼,守着身边的云汐。
云汐靠在他怀里,很困,可冰冷坚硬的长椅、肚子里的不适,还有身上的寒意,让她没法安睡,只能闭着眼睛养神,脑子里乱糟糟的,有对前路的迷茫,有对安稳生活的期盼,还有对那位老奶奶的感激。
墨临低头看着怀里疲惫的云汐,长长的睫毛垂着,脸色依旧苍白,却依旧清丽。他又看向远处亮着灯的城市,那里很繁华,却没有一盏灯是为他们亮的,没有一扇门愿意为他们敞开。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无力,有愧疚,有责任,还有对未知前路的担忧。
他是堂堂时空神君,她是堂堂生命元君,曾经在仙界呼风唤雨,受万灵敬仰,如今却被这陌生世界的规则困住,只能睡在公园的长椅上,饥寒交迫,连自己都护不住。这种经历,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墨临在心里暗暗发誓,不管前路多难,不管这个世界的规则多奇怪,他一定要护好云汐和孩子,找到回仙界的路。
黎明微光
天快亮的时候,城市还没完全醒过来,依旧安安静静的,只有天边的灰蓝色天际线上,透出一丝微弱的晨光,驱散了一点夜里的寒气。这时候,已经有早起的环卫工人穿着制服,拿着扫帚,沿着街边清扫,沙沙的扫地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预示着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云汐终于熬不住疲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眉头也舒展了一些,脸色看起来好了点。墨临保持着揽着她的姿势,一动不动,一边运转神力挡寒,一边警惕着周围,从来没放松过。他无意间瞥见,那位拾荒的老奶奶,又出现在了公园里,还是拖着那个大编织袋,在远处的垃圾桶之间慢慢翻找着,依旧辛苦,却依旧坚韧。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公园入口处,两个穿着制服、戴着帽子的人走了过来——他们身姿挺拔,神色严肃,手里拿着警棍,走路很稳,应该就是这里的秩序维护者,和昨天老板说的“警察”差不多,后来墨临才知道,他们叫“保安”,正在例行巡逻。他们的目光扫过公园的每一个角落,当看到长椅上的墨临和云汐时,停下了脚步,低声说了几句话,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过来赶走他们。
墨临的神色一紧,手指微微蜷起,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他看着那两个保安,心里盘算着,要是他们真的过来驱赶,该怎么应付,才能既不暴露身份,又能保护好云汐。可没过多久,那两个保安看了看云汐隆起的肚子,又看了看他们疲惫狼狈的样子,终究还是没过来,只是远远看了几眼,就转身继续巡逻,慢慢消失在公园入口的晨光里。
墨临心里松了口气,看着保安离去的方向,心里有些感慨:这里的秩序维护者,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或许,这个世界的规则里,也有对弱者的宽容,和仙界的“天道至公,亦存温情”,有几分相似。
天越来越亮,天边的灰蓝色渐渐变成了淡金色,晨光越来越亮,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长椅上,落在他们身上,带来一丝暖意。城市也慢慢醒了过来,远处传来车流的声音,街边商铺的卷帘门陆续被拉起来,还有行人的脚步声、说话声,越来越热闹,这座城市,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云汐被远处的车流声吵醒了,她慢慢睁开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还有些迷糊。当她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缩在墨临怀里,而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肩膀上还沾着夜露,衣衫都被冻湿了,脸色也有些苍白时,心里一疼,眼眶立刻红了,声音带着点哽咽:“你怎么只穿这么少?这么冷的天,冻坏了怎么办?”
“没事。”墨临轻轻打断她,声音温柔,慢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直,“我是时空神君,身体好,这点寒气不算什么。而且,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冻着。”他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眼神里满是疼惜,“天亮了,我们该想办法了,先找些吃的,再找‘钱’,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两人慢慢站起身,墨临扶着云汐,按着公园的指示牌,找到了一处公共水龙头。这水龙头造型奇怪,墨临研究了好一会儿,才知道怎么用,按下开关,清澈的冷水流了出来,冰凉刺骨。两人各自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们瞬间清醒了不少,疲惫也消散了一些。云汐对着水面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和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又轻轻摸了摸肚子,眼里露出温柔的笑意。
“昨天那位老奶奶捡的那些瓶子、纸壳,好像能换这里的‘钱’?”墨临看向不远处,看到一位环卫工人正在捡路边的空瓶子、纸壳,放进回收袋里,动作很熟练。他心里一动,随口说道。
“你是说,我们也去捡那些东西换钱?”云汐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她是仙界的生命元君,孕育万物,从来都是受人敬仰,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捡废品换钱的一天。
“不是。”墨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那是最辛苦、赚钱最少的办法,根本不够你和孩子糊口,解不了燃眉之急。”他看向远处热闹的街道,眼神锐利,“这个世界,想要得到‘钱’,要么有值钱的东西,要么有过人的本事。昨天晚上我路过街边,看到电线杆、公告栏上贴了很多纸,上面写着‘招聘’,应该是这里的人,靠自己的本事换钱的方式。”
云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的电线杆上,果然贴满了五颜六色的纸,密密麻麻的,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字,但也猜到那是墨临说的“招聘”告示。她点了点头,眼里的惊讶渐渐变成了希冀:“你是想去那些招聘的地方,找份活做?”
“嗯。”墨临点了点头,“我现在神力不够,神通用不了,只能靠一身功夫。昨天晚上我看到一家店,招牌上写着‘健身’‘搏击’,里面好像有人在练拳脚,或许他们会需要我这样懂功夫的人,我去试试。”他想起昨晚路过的健身房,门外贴着重聘搏击教练的海报,虽然没看清具体要求,但那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
云汐看着他,眼里满是信任:“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小心,别和人起争执,要是遇到危险,就赶紧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她知道,墨临的功夫很好,就算没有神力,也比凡间的普通人厉害得多,去健身房找活做,应该没问题。
墨临用力点了点头,握紧她的手,叮嘱道:“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我很快就回来。”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可就在这时,他的神色突然变了,浑身的气息变得冰冷,眼神锐利地看向城市的东北方向——那里,正是昨天晚上他感应到阴冷灵力的地方!
这一次,那股阴冷的气息没有一闪而过,而是持续了好几秒!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感觉,比昨天更清晰了!而且,气息传来的地方,好像比昨天更近了,就像一颗正在长大的毒瘤,从城市中心慢慢扩散开来,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诡异气息。
“又出现了……”墨临低声说道,声音冰冷,眼里闪过一丝寒意,周身的灵力忍不住波动起来,“它要么在移动,要么在变大?”那股气息很邪秽,绝对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有点像魔域的混沌魔气,却又比魔气更诡异,他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云汐也感觉到了那股阴冷的气息,脸色一下子变白了,下意识地捂住肚子。肚子里的孩子好像也感受到了不祥,不安地动了起来,显得很躁动。她皱紧眉头,担忧地说道:“这东西太邪门了,会不会伤害这里的普通人?”
“很有可能。”墨临的脸色很凝重,语气冰冷,“这股气息阴冷恶毒,要是任由它扩散,一定会伤害无辜的人,酿成大祸。要是在仙界,我一根手指就能灭了它,可现在,我们自身都难保,神力不够,根本不是它的对手。”他心里很着急,一边是自己和妻儿的生存问题,一边是无辜凡人的安危,两边都让他放不下。
他低头看了看云汐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她的肚子,心里的焦急渐渐被坚定取代。他轻轻握住云汐的手,传递给她力量,语气郑重:“我先去找到活计,站稳脚跟,顺便打探一下这里的消息,留意这股邪秽气息的动向。这件事不能急,只能从长计议,要是贸然出手,不仅灭不了它,还会连累你和孩子,打草惊蛇。你放心,我绝不会放任它伤害无辜,等我们站稳脚跟,我一定会想办法除掉它,既保护这里的人,也保护你和孩子。”
生存的压力和潜在的危险,同时压在墨临的肩上。黎明的晨光中,他的身影挺拔而坚定,虽然没了神君的尊荣,却多了几分担当。他深深看了云汐一眼,眼里满是疼惜和不舍,然后转身,毅然朝着远处热闹的街道走去——这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为了生存迈出的第一步,也是他为了守护妻儿、守护无辜之人,迈出的第一步。
云汐站在长椅边,目光紧紧追随着墨临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中,才慢慢收回目光。她轻轻捂住肚子,眼里既有对墨临的担忧,也有对未来的期盼,还有一份全然的信任——她相信,墨临一定会平安回来,一定会护好她和孩子,一定会带她们走出困境,找到回仙界的路。
黎明的晨光越来越亮,洒遍了整个城市,驱散了夜里的寒冷和阴霾,也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新的一天,在这个陌生又充满危险的世界,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