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一行人踏入昏暗的派出所办公楼。
预想中的忙碌景象并未出现,甚至显得有些空旷。一楼的布局很简单,大门进来后,先是两道厚重的大铁门,一道在外面(已经被王斌打开),一道在门厅内侧,中间形成了一个狭长的缓冲区域。缓冲区内,靠墙摆着一排冰冷的铁制座椅,中间放着一张登记用的旧木桌和两把木头椅子。
此刻,只有一个穿着辅警制服、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带着点忐忑的年轻小伙子从桌后站了起来。看到陈默等人进来,他连忙立正,有些拘谨地喊了声:“领导好!”
除了他,一楼再也看不到其他人影。没有其他辅警,没有正式民警,更没有之前老焉打听到的那位快要退休的原所长。
寂静。只有暖气管道偶尔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陈默的目光缓缓扫过一楼。一眼通透,没有多余的房间。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张登记桌后面。
桌上放着一个登记本和一支笔,旁边还有半杯没喝完、已经凉透的茶水。而桌后,并排放着两把木椅。
陈默眼神锐利如鹰。他清晰地看到,其中一把椅子(刚才那个年轻辅警起身的)坐垫上,坐痕较新。而另一把椅子……
坐垫上,同样有一个清晰的、尚未完全恢复原状的“屁股印”!
也就是说,刚才坐在这里的,至少有两个人。除了这个起身迎接的年轻辅警之外,至少还有一个人。
那么,另外那个人呢?
陈默的目光抬起,投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是水泥的,铺着廉价的绿色化纤地毯,有些地方已经磨损。楼上隐约传来极轻微的动静,似乎是挪动椅子的声音,但没有人下来。
从他进门,王斌开门,年轻辅警起身,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楼上的人不可能没听到动静。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听到了,但故意不下来。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心中瞬间明了。
这不是疏忽,不是凑巧,而是故意的。
这是一个下马威。来自这个派出所原有人员,对他这个“空降”新所长的、无声的、充满试探和轻蔑的下马威。
他们想看看,这个据说有点背景、一来就带了几个生面孔的新所长,面对这种冷遇和怠慢,会有什么反应。是勃然大怒?是忍气吞声?还是不知所措?
不同的反应,将决定他们未来对待这位新领导的态度和方式。
跟在陈默身后的老焉、猴子几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异常的气氛。老焉眉头微皱,猴子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大壮和史伟则绷紧了身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那个年轻辅警王斌,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站在那里更加手足无措,看看陈默,又偷偷瞄一眼楼梯方向,额头又开始冒汗。
陈默并没有如对方预想的那样立刻发火或者追问。他反而显得异常平静,甚至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都没有完全消失。
他走到登记桌前,手指随意地拂过桌面,沾了一点灰尘。然后,他拉开那把留有“屁股印”的椅子,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那个年轻辅警眼皮一跳。
陈默坐得稳稳当当,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站着的年轻辅警,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负责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寂静的一楼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天然的权威感。
年轻辅警一个激灵,连忙回答:“报告领导!我叫张亮!是、是这里的辅警,主要负责门岗登记和一楼接待!”
“嗯。”陈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桌上那个登记本,“今天谁值班?除了你,还有谁?”
张亮更加紧张,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楼梯方向飘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今、今天……是、是李哥和我一起值班……李哥他……他可能……去楼上拿东西了……”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李哥?李什么?是正式民警还是辅警?”陈默追问,语气依旧平稳。
“李……李国华,是、是辅警……”张亮的声音越来越小。
“哦,李国华。”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记下了。然后,他不再追问李国华的去向,转而问道:“所里其他人呢?原来的王所长,还有其他民警、辅警,今天都不在?”
“王、王所长他……他好像家里有点事,请假了……”张亮硬着头皮回答,“刘警官和赵警官……可能、可能出去巡逻了……其他几个辅警……我也不太清楚……”
漏洞百出的回答。一个派出所,在新所长第一天正式来报到的日子,所长“请假”,其他民警“可能”去巡逻(连去向都不明确),剩下的辅警也“不清楚”在哪……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怠慢,简直是集体怠工,公然挑衅。
陈默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怒色,反而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站起身,对张亮说:“张亮是吧?做得不错,坚守岗位。继续值班吧。”
然后,他转向老焉等人,声音略微提高,确保楼上的人也能隐约听到:“老焉,猴子,大壮,史伟。”
“在!”四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在空旷的一楼激起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