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过去了。冬日稀薄的阳光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但空气依旧冷冽。
派出所那个破败的院子里,此时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积雪被铲起,枯叶被扫拢,坑洼处填上了沙土。陈默正亲自拿着把沉重的雪铲,和那几个被他强令清扫卫生的辅警一起,清理着院子角落最后一片顽固的脏雪。他脱掉了警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毛衣,额头上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动作麻利,毫不惜力。
以身作则。
这四个字,比任何命令都更有力量。那几个原本心惊胆战、只想应付了事的辅警,看到新所长都亲自动手了,哪里还敢偷懒?一个个都卖力地干着,虽然心里依旧忐忑不安,但至少表面上,这个死气沉沉的派出所,开始有了点不一样的气息。
就在院子即将被彻底清理干净的时候——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那辆熟悉的军用越野车,如同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猛地冲进了派出所院子的大门,带起一片雪沫和尘土,在刚刚清扫过的地面上留下几道明显的车痕。
车门打开,老焉跳下车,脸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沉痛”和“慌乱”。他快步走到正在铲雪的陈默面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院子里所有人都能听清:“默哥!不好了!刘大勇……刘大勇他……”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然后才用一种带着懊恼和自责的语气说道:“他因为伤势太重,失血过多……在送去医院的路上……没撑住……人没了!”
说着,他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猛地拉开了越野车后座的车门。
冬日的冷风灌入车内,也吹散了车厢内残留的一丝难以言喻的气味。后座上,刘大勇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件旧大衣,只露出苍白僵硬的侧脸和额头包裹的、渗出血迹的纱布。他一动不动,脸色灰败,嘴唇青紫,任谁看去,都是一具失去了生命迹象的尸体。
“轰——!”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院子里所有辅警的脑海中炸开!
虽然他们对刘大勇并无好感,甚至多有畏惧和怨恨,但几个小时前还活生生的、跋扈嚣张的一个人,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而且,还是在新所长派人“送医”的途中“没”的!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他们看向陈默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和深深的敬畏(恐惧)。
好狠!好毒辣的手段!
送去医院?这分明是送去的黄泉路!
这个新所长,不仅下手狠,心思更毒!转眼之间,就借“送医”之名,彻底清除了刘大勇这个所里最大的刺头和隐患!而且做得如此“合情合理”,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伤势过重,失血过多,救治不及,意外死亡。谁能说什么?
陈默听到老焉的“汇报”,手中的雪铲顿了一下。他慢慢直起腰,将雪铲杆子杵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铲柄顶端,目光平静地看向后座里刘大勇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这样沉默地看了它足足有一两分钟的时间。
在这一两分钟里,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寒风掠过的声音和几个辅警压抑的呼吸声。
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终于,陈默开口了,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道:“哦,这样啊。”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通知家属吧。”他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阿猫阿狗。
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还有,既然如此,那李国华也不能留了。”
他环视了一圈院子里脸色苍白的辅警们,声音清晰地说道:“袭警,致一名正式警察死亡,这已经是死罪。把他送看守所,走法律程序吧。”
说完,他“哐当”一声,将手里的雪铲扔在刚刚清扫干净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老焉,猴子,大壮,史伟,跟我来。”陈默招呼一声自己带来的兄弟,然后又对那些辅警说道,“你们也一起,做个见证。”
他率先迈步,朝着办公楼内走去。老焉四人立刻跟上,眼神冷峻。那几个辅警面面相觑,虽然心中恐惧万分,但也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也跟着走进了楼里。
一行人径直来到一楼的留置室门口。
留置室是个只有几个平方的小房间,铁门铁窗,里面只有一张光板床。李国华正蜷缩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涣散,还没从上午的惊吓中完全恢复过来。听到门外密集的脚步声,他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扒着铁门上送饭的小窗往外看。
当他看到陈默带着一大群人,面色冷峻地站在门外时,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所、所长……”李国华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我错了!所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唯您马首是瞻!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求您饶了我这次吧!求您了!”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陈默只是站在门外,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没有以后了。”陈默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李国华的哭声戛然而止,茫然地看着陈默。
陈默继续用那种平淡却致命的口吻说道:“刘大勇,因为失血过多,死在了送往医院的途中。”
“什么?!”李国华如遭雷击,眼睛猛地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又看向陈默身后的老焉等人,最后目光落在那些同样脸色难看的辅警身上,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否定的迹象。但他看到的,只有恐惧和默然。
刘大勇……死了?!
那个跋扈凶狠、背景深厚的刘大勇,就这么……死了?!
李国华的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陈默说出了更让他魂飞魄散的话:“你持刀袭击正式警察,致其死亡。现在,你这算是故意杀人。准备接受法律的制裁吧。”
故意杀人?!法律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