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这才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看着失魂落魄、如同斗败公鸡般的王德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又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你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交出配枪,去向组织报到,等待其他安排。这是命令,也是程序。”
王德发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他指着陈默,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们……你们这是欺上!是欺负我这个老人!是过河拆桥!我要告你们!我要去市局告你们!”
“呵呵。”陈默听后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似乎觉得他的指控很可笑。他没有接话,只是用那种“随你便”的眼神看着他。
王德发见陈默油盐不进,心中更加焦急和恐慌。他想起了自己匆匆赶回来的目的,连忙再次追问道:“大勇呢?!刘大勇到底怎么样了?!你们把他关哪儿了?!”直到此刻,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侄子只是被关起来了。
陈默仿佛这才想起这茬,他“哦”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说刘大勇啊?他和那个辅警李国华,上班时间在派出所二楼聚众赌博,然后发生了口角冲突,李国华失手,用刀把他捅伤了。伤得挺重。”
王德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陈默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道:“我们发现后,立刻派人送刘大勇去医院救治,可惜……伤势过重,失血过多,在路上就不行了。”
“什么?!”王德发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他侄子……死了?!
“那、那李国华呢?!”他嘶声问道,眼中爆发出仇恨的光芒。
“李国华?”陈默翘起二郎腿,身体舒服地靠在座椅靠背上,好整以暇地说道,“他在被逮捕的过程中,试图抢夺警务人员的配枪,暴力拒捕,被依法当场击毙了。”
他伸手,从办公桌上那一摞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味的报告中,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然后,手腕一抖,将那份报告,朝着王德发抛了过去。
报告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落在王德发脚边的地上。
“这是初步的情况报告,你可以看看。”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施舍。
末了,他看着王德发那张因为极致的悲痛、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的脸,用一种近乎刻薄的语气,慢悠悠地补充道:“哦,对了。王德发同志,你作为老所长,”他特意加重了“老”字,“对自己的下属,管教不严啊。工作期间,在派出所里聚众赌博,闹出人命……你可真有你的。”
“呵呵。”
最后这两声轻蔑的“呵呵”,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王德发的心脏!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份报告,又猛地抬头看向陈默,看向老焉他们,看向这个已经物是人非、充满血腥和冷酷的派出所……
完了。全完了。
侄子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他绝不相信只是简单的赌博冲突!
自己不仅丢了官,还被当众羞辱,下了枪。而这一切,都被这个新来的年轻人,用一份轻飘飘的报告,盖上了“合法”、“合规”的印章!
他所有的愤怒、不甘、怨恨,在对方那绝对的掌控力和冰冷的程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一口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王德发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了血丝。
急怒攻心。
陈默冷眼看着他那副狼狈凄惨的样子,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王德发和刘大勇过去在这老街作威作福、敲诈勒索、与黑恶势力勾结的时候,又何尝怜悯过那些被他们欺压的百姓?
“老焉,”陈默收回目光,吩咐道,“送王德发同志出去。看着他,把该交的东西都交齐,然后‘礼送’他离开派出所辖区。”
“是!”老焉应道,走到几乎站立不稳的王德发身边,语气冰冷,“请吧,王德发同志。”
王德发最后用充满血丝和刻骨仇恨的眼睛,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然后,他颓然地、踉踉跄跄地,被老焉“搀扶”着,走出了办公室,走向楼梯,走向那个他已经不再属于的地方。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默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知道,与王德发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二人之间恐怕会——不死不休。
但至少在明面上,在程序上,他已经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这个前任,彻底掌控了这个派出所。
接下来,就是真正面对老街那片混乱的江湖,以及可能来自王德发背后的反扑了。
但此刻,他坐在这个刚刚染血、又刚刚完成权力交接的办公室里,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坚定。
路还长,敌人还多。但他手中的刀,已经磨得足够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