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等着!”黄毛扔下句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等他们走了,栓柱才说:“卓叔,要不要报警?”
“不用。”卓全峰摇头,“大过年的,别闹不愉快。他们要是再来,再报警不迟。不过——”他想了想,“晚上得留人值班。这帮混混,明的不行,可能来暗的。栓柱,你带四个人,今晚住这儿,看着货。”
“是!”
晚上,合作社在摊位后面搭了临时帐篷,栓柱带着四个年轻社员值班。卓全峰和胡玲玲带着孩子们回住处——是在附近租的一套房子,三间屋,够住。
回到住处,胡玲玲烧水给孩子们洗脸洗脚。六个闺女累了一天,但都很兴奋。
“爹,今天咱们卖了多少钱?”大丫问。
“五万多。”卓全峰说。
“五万……”二丫眨着眼睛,“那能买多少课本啊?”
“能买一屋子。”卓全峰笑了,“等咱们合作社小学开学,给你们买最新的课本,最好的文具。”
“爹真好!”孩子们齐声说。
等孩子们睡了,卓全峰和胡玲玲躺在炕上,盘点今天的收获。
“他爹,今天郑副市长说建批发市场的事儿,能成吗?”胡玲玲小声问。
“能成。”卓全峰很肯定,“现在政策鼓励搞活流通,建专业市场是大趋势。咱们要是能牵头建起来,不光合作社受益,整个地区的土特产都能走出去。这是大好事。”
“那得投多少钱啊?”
“地皮、建设、装修,少说也得二三十万。”卓全峰说,“合作社现在拿得出,但得留足流动资金。我想好了,跟石砬子村合作社,还有县里其他几个搞得好的合作社联合,一起搞。大家集资,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他们愿意吗?”
“应该愿意。”卓全峰分析,“建了批发市场,他们的产品就有了稳定销路,价格还能上去。这是共赢的事。年后我就去谈。”
夫妻俩说着话,渐渐睡去。
而此时,在松江市西郊的一处破院子里,青龙帮的几个混混正在喝酒。
“大哥,那个姓卓的太嚣张了!”黄毛愤愤不平,“咱们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被称作“大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道疤,叫刀疤龙。他喝了口酒,眯着眼:“姓卓的……是不是靠山屯那个合作社的?”
“对,就是他。今天在年货大集摆摊,生意火得不得了。我估摸着,一天能挣好几万!”
“好几万……”刀疤龙眼里闪过一丝贪婪,“是块肥肉。不过——”他顿了顿,“我听说,这人不好惹。去年斧头帮就是栽在他手里。咱们得小心点。”
“怕啥?”黄毛不以为然,“咱们半夜去,把他的货偷了,或者烧了。神不知鬼不觉。”
“蠢!”刀疤龙骂,“偷了烧了,能得几个钱?要干,就干票大的。把他那个合作社的仓库端了,那才值钱。”
“仓库在哪儿?”
“在靠山屯。”刀疤龙冷笑,“过年了,合作社的人都进城摆摊了,屯里肯定空虚。咱们去趟靠山屯,捞一把大的。”
“大哥英明!”
几个混混摩拳擦掌,眼里闪着贼光。
腊月三十,年货大集第二天。
早上七点,卓全峰就带着人来到摊位。昨晚栓柱他们值班,一夜平安。今天补的三千盒礼盒也运到了,堆成了小山。
八点开市,顾客比昨天还多。昨天没买到的,今天早早来排队。合作社继续限购,每人最多五盒,但架不住人多,到中午又卖出去两千多盒。
下午两点,摊位前来了一辆吉普车,车上下来几个人——是省报社的周记者,还有省商业厅的干部。
“卓老弟,忙呢?”周文斌笑呵呵地走过来。
“周主任,您怎么来了?”卓全峰赶紧迎上去。
“来采访春节市场。”周文斌说,“听说你们合作社在这儿摆摊,生意火爆,我来看看。这位是省商业厅市场处的李处长。”
“李处长好。”卓全峰握手。
李处长五十来岁,戴着眼镜,很斯文。他看了看摊位,又看了看排队的人群,点点头:“不错,确实火爆。我听说你们昨天卖了五万?”
“是,今天估计也差不多。”
“了不得。”李处长很感慨,“一个乡镇企业,能把年货生意做到这个程度,不简单。你们这个‘兴安’品牌,现在是咱们省的知名品牌了。省里正在评选‘优秀乡镇企业’,我准备推荐你们。”
“那太谢谢李处长了!”
“不用谢,是你们自己做得好。”李处长说,“不过,我听说你们想建批发市场?”
卓全峰心里一动:“是,有这个想法。”
“这个想法好。”李处长很支持,“现在全国都在搞活流通,建专业市场是大方向。你们要是搞成了,省里可以树为典型,给政策,给资金。”
“有李处长支持,我们一定努力!”
送走省里的领导,合作社的人更激动了。
“全峰,要是评上省优,咱们就出名了!”孙小海说。
“出名是好事,但也是压力。”卓全峰很清醒,“树大招风,盯着咱们的人更多了。大家要更小心,别出错。”
正说着,卓全峰的传呼机响了——这年头,传呼机还是稀罕物,合作社为了联系方便,给几个骨干配了。他一看号码,是屯里打来的。
找公用电话回过去,接电话的是留守屯里的赵铁柱。
“全峰,出事了!”赵铁柱声音急促,“昨晚有人摸进合作社仓库,偷走了五十张皮子,还有一批山货!损失差不多一万块钱!”
“什么?”卓全峰心里一沉,“什么人干的?”
“不知道,半夜来的,撬了锁。今早才发现。已经报警了,派出所的人来看过,说是专业惯偷干的。”
“屯里还有人值班吗?”
“有,我带了四个人值班。但仓库在合作社大院最里头,我们住前头,没听见动静。”
卓全峰皱起眉头。合作社仓库虽然放了值钱东西,但一直没出过事。怎么偏偏过年这时候出事?而且偷的是皮子和山货,不是现金——小偷知道现金肯定锁在保险柜里,不好偷。
“铁柱,你加强巡逻,晚上加两个人。我明天回去。”
挂了电话,卓全峰脸色阴沉。
“全峰,咋了?”胡玲玲问。
“屯里仓库被偷了,损失一万。”卓全峰低声说。
“啊?”众人都吃了一惊。
“谁干的?”孙小海问。
“不知道,但我觉得不对劲。”卓全峰分析,“早不偷晚不偷,偏偏咱们都进城摆摊的时候偷。而且偷的是皮子和山货,不是现金——说明小偷了解咱们的情况。可能是本地人,或者有内应。”
“内应?”王老六脸色变了,“咱们合作社有内鬼?”
“不一定。”卓全峰摇头,“也可能是有人盯上咱们很久了,摸清了情况。不管怎样,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想了想:“小海,老六,你们继续摆摊。玲玲,你带着孩子们也留下。我今晚回趟屯里,看看情况。”
“我跟你回去。”胡玲玲不放心。
“不用,你留下照看生意。”卓全峰说,“栓柱,你跟我回去。另外,从护社队挑四个人,都带上家伙。”
“是!”
当晚,卓全峰带着栓柱和四个护社队员,开着合作社的卡车,连夜赶回靠山屯。
夜深人静,山路颠簸。卡车大灯照亮前方,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卓全峰坐在副驾驶,脸色凝重。前世他穷得叮当响,没人惦记。这辈子有了钱,麻烦就来了。这还只是开始,往后,还会有更多的明枪暗箭。
但他不怕。
从决定重生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但再难,也得走。
为了妻女,为了合作社那些信任他的人。
这杆猎枪,不仅要打猎,还要打鬼。
打那些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
卡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灯如剑,刺破黑暗。
前方,靠山屯的灯火,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