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和田蕊同时脸色一变,猛地回头!
借着稀疏的月光,我们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只见我们身后的林地间,地面上,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不断蠕动、翻滚的“黑潮”!那是由无数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长着细密绒毛和尖锐口器的……怪异甲虫组成的虫潮!
这些甲虫的眼睛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它们彼此挤压、攀爬,发出那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所过之处,地上的落叶、小型的昆虫甚至一些低矮的草茎,都在瞬间被吞噬一空!只留下光秃秃的地面!
是蛊虫!而且是极其凶戾、带有强烈腐蚀性的噬生蛊!
这些蛊虫的目标极其明确,就是朝着我们藏身的这块巨石涌来!显然,我们早就被发现了!
“被阴了!”我心中骇然!是那个少年?还是洞里的断指执事?他们早就知道我们在跟踪,故意将我们引到这里,然后动用这恶毒的蛊虫来对付我们!
眼看那黑色的虫潮如同恶浪般扑到近前,腥臭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退!”
我低吼一声,拉着田蕊就要向侧面闪避!
然而,就在我们身形刚动的瞬间——
那黑潮般的噬生蛊虫,却在距离我们藏身的巨石不足三米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停滞了下来!
无数甲虫堆积在一起,发出更加焦躁和尖锐的摩擦声,猩红的光点疯狂闪烁,却不肯再前进分毫!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界限,将它们牢牢地阻挡在外。
我和田蕊的动作僵在半空,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不是那少年或断指执事的手段?那会是谁?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淡漠的声音,如同贴着耳朵响起,直接传入我们脑海:
“看够了,就离开。”
是那个少年的声音!他没有现身,语气中没有杀意,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警告。
仿佛在驱赶两只误入禁地的蝼蚁。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停滞的噬生蛊虫潮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如同退潮般,迅速向着来时的方向褪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黑暗的林地中,只留下地面一片狼藉和被腐蚀的痕迹。
周围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夜风依旧。
我和田蕊站在原地,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难道这才是少年的真实力量,在陇南对付胡天奇时,为什么这少年显得有些稚嫩!他不仅早就发现了我们,甚至能如此精准地操控这些凶戾的蛊虫,将它们约束在一定范围,最后又轻易驱散。这份举重若轻的控制力,难以和之前的少年产生关联。
但,他明明有能力轻易杀死我们,却只是警告驱离。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还跟吗?”田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我看着那依旧黑黢黢、仿佛巨兽之口的石洞,缓缓摇了摇头。
“不了。”我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都有些酸疼,“他既然已经警告,再跟下去,就是自寻死路了。”
那少年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他不想杀我们,但也不允许我们继续窥探。这是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差距上的“仁慈”,或者说……漠视。
我们继续纠缠,只会将这微妙的平衡打破,引来真正的杀身之祸。
“但是……”田蕊的眼神里有落寞和不甘。
我拉着田蕊,一言不发,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快速退去。脚步沉重,心情更是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直到远离了那片区域,确认那令人心悸的注视感彻底消失,我们才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溪流边停了下来。
月光洒在潺潺的溪水上,泛起粼粼波光,却驱不散我们心头的阴霾。
田蕊靠在一块溪边的圆石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不甘、失落,还有一丝被绝对实力碾压后的无力感,萦绕在她周身。
我走到她身边,没有立刻安慰,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流淌的溪水。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虽然没办法直接跟踪了,”我转过头,看向田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是,赵德柱的兽皮地图,还在咱们手里。”
田蕊猛地抬起头,眼中那抹落寞瞬间被惊愕和一丝重新燃起的希望取代:“地图?你是说……”
“没错。”我点了点头,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从赵德柱皮囊里掉出来的、材质特殊的兽皮纸。“以刚刚的内斗看来,阴山派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断指执事可以派人探索黄泉、搜集枢机碎片,我猜其他阴山派的可会有所动作,如果要去黄泉,就必须通过那七处引魂大阵,至少需要在石镜古庙的附近。”
“老周,你是说,守株待兔?但是陇南的引魂大阵已经被毁,山西吕梁的古庙落入了凌云观手里,咱们去哪里找剩下五处大阵!”
月光下,兽皮地图上的线条扭曲而晦涩,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投影,与我们所知的阳世地理格格不入。试图从中找到现实中的对应地点,无异于缘木求鱼。
田蕊眼中的希望之火再次黯淡下去,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有阳世的线索,这地图对我们来说,和废纸没什么两样。”
我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古老的纹路上,脑海中却回响着之前调动石镜愿力时,那如同百川归海般、来自四面八方的奇异感受。
“未必是废纸。”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思索,“我刚刚调动石镜愿力时,感觉那些愿力,并非仅仅来自天津三官庙法坛,而是来自……全国各地。”
不等田蕊答话,我加重语气道:“或许我可以逆向感知愿力来源,定位其他几处引魂大阵。”